她有着一头如同最深沉夜色般顺滑披散的乌黑长发,几缕发丝沾着夜露,贴在光洁的额角和脸颊。
一张脸在清冷月光下显露出来,五官姣好,带着一种非人的、妖异的美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是一双如同燃烧的炭火、又似凝固血滴般的猩红色竖瞳,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凝视着司马懿。
然而,更让司马懿震惊的是她的身体。
她身上……未着寸缕。月光毫无保留地勾勒出她起伏有致的女性曲线,肌肤在月色下泛着一种近乎珍珠般的苍白光泽。
但在这苍白的肌肤上,从脖颈、锁骨、手臂、腰腹……一直到……
司马懿的目光向下移动。
她没有双腿。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修长、有力、覆盖着与他一模一样的、闪烁着幽暗冷光的黑色鳞片的蛇尾!
蛇尾盘曲支撑着她大半个身躯,尾尖轻轻点地,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这是一个……与他形态几乎一致的、半人半蛇的存在!
一个真正的、活生生的……同类?
震惊之余,强烈的警惕瞬间占据上风。司马懿的身体微微后倾,进入一种蓄势待发的防御姿态,覆盖鳞片的手掌悄然握紧。
他死死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诡异莫名的“蛇女”,声音因极度惊疑而变得冰冷锐利。
“你——是——谁——?!”
面对司马懿毫不掩饰的敌意与质问,那蛇女却并未表现出攻击性或恐惧。
她猩红的竖瞳依旧牢牢锁着司马懿,那眼神深处,翻涌着激动、敬畏、以及一种近乎卑微的……臣服?
她微微偏了偏头,似乎在努力适应什么,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然后,她缓缓举起了自己的双臂——那手臂上也覆盖着细密的黑色鳞片,动作显得有些僵硬和不协调,甚至微微颤抖着,仿佛这具新生的躯体还不完全听她使唤。
她将颤抖的双手在胸前合拢,然后,对着司马懿,缓缓地、极其郑重地,低下了那颗美丽的头颅,连同她蜿蜒的蛇尾前半段,也伏低了些许。
一个清晰无疑的、表示尊敬与顺服的礼节。
做完这个动作,她才重新抬起脸,那双猩红的眼眸望向司马懿,嘴唇微微开合。
从她口中发出的,是一种嘶哑、低沉、虚弱,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感的女声。
那声音断断续续,用词简单,仿佛刚学会说话不久,每一个音节都吐得异常艰难,却又充满了不容错辨的敬畏,生怕惊扰了眼前之人。
“拜……拜见……”
她顿了顿,猩红的瞳孔中光芒流转,终于吐出了那两个重若千钧的字。
“……族……长……”
看着眼前这个形态与自己惊人相似、却口称“族长”的蛇女,司马懿只觉得连日来积压的困惑与荒谬感达到了顶点。
先是自己死而复生,半人半蛇;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同类,还是因自己而“化形”?
这世道,或者说这具身体带来的连锁反应,未免太过光怪陆离。
然而,对方那猩红眼眸中流露出的、毫不作伪的敬畏与顺服,以及那生涩僵硬却努力表达善意的姿态,暂时压下了他心中翻腾的敌意与疑虑。
至少,目前看来,她没有恶意。
司马懿定了定神,压下满腹疑团,保持着谨慎,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稍缓,却依旧带着审视。
“你……是谁?”
那蛇女见司马懿似乎不再那般剑拔弩张,猩红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
她依言弯曲蛇尾,又向后稍稍“游”开了一点距离,以示无害。
月光洒在她苍白姣好的脸上,她努力牵动嘴角,露出一个温柔却因面部肌肉控制不熟而略显僵硬的笑容。
她摇了摇头,用那嘶哑断续的嗓音,很认真地回答。
“无……无名……嘶……”
小主,
“没有名字?”
司马懿微微挑眉。
蛇女点了点头,开始努力组织语言,试图解释。
她的叙述很慢,时常停顿,仿佛每个字都需要从记忆深处费力挖掘、并小心翼翼地组合。
“我……原先……嘶……只是……这森林里……嘶……一条……野生的……嘶……黑蛇……嘶……”
她抬起覆盖着鳞片的手臂,有些笨拙地指了指司马懿,又指向森林深处他们来时的方向。
“那天……嘶……我……嘶……爬到……您的……嘶……身体……上时……嘶……”
她似乎在回忆一件极其震撼的经历,猩红的眼眸中浮现出清晰的敬畏与困惑交织的神色。
“感受到……嘶……您身上……嘶……有一股……嘶……很特别……嘶……很强大的……嘶……力量……传到……我身上……嘶……”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选择了最简单直接的描述。
“然后……嘶……之后的……嘶……几个月……我……就……慢慢……嘶……变成……现在……这样了……嘶……”
这番解释,让司马懿感觉自己的思维更加混乱了。
意思是……自己当初“死”在河边,还是一具“尸体”的时候,这条原本普通的野生黑蛇,恰好爬到了自己身上?然后,不知怎么,就从自己这具“尸体”上……吸收(或者被灌注)了某种“力量”?再然后,这条蛇就用了几个月时间,从一条蛇,变成了现在这副半人半蛇的模样?
这听起来简直比市井传奇还要荒诞离奇!
司马懿下意识地想嗤之以鼻。他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异变,那股所谓的“力量”又从何而来,怎么可能外泄出去,还把一条蛇给“点化”了?
可是……看着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与自己形态如出一辙的“证据”,再想想自己这几个月来的亲身经历——死而复生、蛇尾毒牙、鳞片感应……哪一件不是打破常理、匪夷所思?
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怪事已经够多了,多到让他几乎麻木。或许,真的不差“点化一条蛇”这一件了。
司马懿重重地、带着无尽疲惫与认命般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最近需要他接受和理解的事情,实在超出了负荷。
然而,就在他叹气的同时,眼角余光再次扫过那蛇女月光下赤裸的躯体——曲线玲珑,肌肤(和鳞片)在月色中泛着异样的光泽。
司马懿猛地反应过来,像被烫到一样,迅速将脸扭向一边,耳根隐隐有些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