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祖父临终前紧握他的手,那浑浊眼里最后的期盼;闪过战地医院里,那个断腿的年轻士兵问他“医生,我还能种地吗?”;闪过贫民窟里,那些染疫百姓抓住他衣角时眼中的求生渴望。
医者之道,在于济世,更在于守心。
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愤怒已被一种极致的冰冷与平静取代。
他走到那锦盒前,弯腰,并非去拾取银元,而是捡起了那张合作意向书。他看也没看,双手握住纸张两边。
“嗤啦——”
一声刺耳的裂帛之声在寂静的后院响起。那张代表着富贵与妥协的文书,被他缓缓地、坚定地撕成了两半,随手丢在地上。
杜文甫脸上的温和瞬间冻结,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杜先生,”林闻溪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林某虽不才,却也知有所为,有所不为。道不同,不相为谋。这些手段,只会让林某看轻阁下。孩子若真有错,送官查办,林某无话可说。若系构陷,”他目光锐利地直视杜文甫,“林某便是倾家荡产,粉身碎骨,也要为我的人,讨个公道!”
他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杜文甫死死盯着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他显然没料到林闻溪如此硬气,竟连唯一的软肋被扼住都不肯屈服。
半晌,他忽然冷笑起来,笑声阴冷:“好!好!好!有风骨!杜某佩服!”
他不再掩饰,目光变得森寒:“既然林医生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杜某不留情面了。这沪上,很快就不会再有济世堂的立锥之地。至于那孩子……哼,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猛地转身,带着随从拂袖而去。地上的银元和地契,他看都未再看一眼。
福伯绝望地哀嚎一声,几乎晕厥过去。
林闻溪扶住老人,心如刀绞,却依旧挺直脊背:“福伯,相信我,小栓子会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