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时间,足够让一场风暴从酝酿到爆发。
菱城的天气在这三日里变幻莫测——前天还是漫天飞雪,昨天就放晴了一整个下午,今天清晨又飘起细密的雨丝。
但此刻,阳光终于破云而出,将整座城市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陈家办公楼顶层,陈奕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已经凉透的咖啡。
他没有喝。
只是看着窗外这座城市,看着那些熟悉的天际线,看着远处学校的方向——他的孩子们,正在那里度过平凡的高三时光。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大哥陈肃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收网完成。」
陈奕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走回办公桌前,按下内线电话:“王秘书,把今天的行程全部取消。另外,让法务部准备一份完整的起诉材料。”
王秘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紧绷过后的释然:“陈董,周氏那边……”
“先放着。”陈奕说,“让他自己体会。”
他挂断电话,重新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
但他的眼神,比这三日的任何一场风雪都要冷。
~
时间倒回四十八小时前。
菱城郊区,一栋不起眼的独栋别墅。
陈泽被两个黑衣男子从被窝里拖出来的时候,还在做着春秋大梦。
他挣扎着想要喊叫,却被一块浸了乙醚的毛巾捂住口鼻,挣扎了不到三秒就昏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把铁椅上,四周是斑驳的水泥墙,头顶悬着一盏刺眼的白炽灯。
典型的地下室审讯场景。
“醒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传来。
陈泽眯着眼,努力适应刺目的光线。
他看见阴影里坐着一个人,七十岁上下,头发灰白,面容冷峻,手里夹着一支雪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
“你……你是谁?”陈泽的声音在发抖,“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陈家的人!你敢动我——”
“陈家。”那人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我也是陈家的人。”
陈泽愣住了。
那人从阴影里走出来,灯光照在他脸上——陈肃。
陈家大房的长子,陈奕的大哥,也是陈泽的……大伯。
“大、大伯?”陈泽的脸色瞬间惨白,“您这是干什么?我、我犯了什么错?”
陈肃没有回答。
他走到陈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
“陈泽,”他开口,声音很轻,“你今年三十二了。在家族企业里待了八年,一直是个不起眼的中层。我本以为你是个安分的孩子,虽然没什么大出息,但至少不会惹事。”
他顿了顿,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扔在陈泽面前的桌上。
“但你让我失望了。”
陈泽低头看向那份文件——是他的银行流水。
上面有几笔特殊的转账,收款方是一个查不到背景的小公司。
时间正好是陈藜枳被挟持的前三天。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大伯,我、我可以解释——”
“不用解释了。”陈肃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那两个人已经开口了。周宏涛给了你二十万,让你帮忙安排人手和时机。你以为通过几个中间人就能撇清关系,但你知道吗——”
他俯下身,凑近陈泽的耳边,声音轻得像叹息:
“这世上,没有陈家查不到的事。”
陈泽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大伯……大伯我错了!我鬼迷心窍!是周宏涛他、他主动找我的!他说只是想给陈奕一个教训,不会真的伤人!我不知道会动刀!我不知道会伤到枳枳——”
陈肃直起身,看着这个涕泗横流的侄子,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
是厌恶。
“你不知道?”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枳枳今年十八岁,是你的堂妹。小时候你还抱过她,带她放过风筝,给她买过糖葫芦。”
“我……”
“你不知道?”陈肃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轻,却更冷,“你是陈家的种,血管里流着陈家的血。你为了二十万,让人把刀架在你堂妹脖子上,然后跟我说你不知道?”
陈泽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陈肃转身,往阴影里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陈家的规矩,你应该知道。”
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平静得近乎温柔:
“动家人者,逐出家门,永不叙用。资产全部冻结,名下所有产业收回家族。”
陈泽瘫软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大伯……大伯求您……”
“求我没用。”陈肃说,“去求枳枳吧——如果她愿意原谅你的话。”
门被推开,光线涌进来。
然后门关上,一切重新陷入黑暗。
小主,
陈泽一个人被绑在椅子上,听着自己的心跳,感受着血液一点点变冷。
他知道,他的后半生,完了。
~
菱城市图书馆的二楼,永远是最安静的地方。
这里收藏着全市最全的文史哲类书籍,巨大的落地窗前摆着一排深棕色的实木阅览桌,桌上配有墨绿色的复古台灯。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翻动的书页上跳跃,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照得清晰可见。
周景轩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常春藤盟校申请指南》。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熨烫平整的白衬衫,整个人看起来干净而妥帖。
阳光在他侧脸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线,连睫毛都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来图书馆是为了查资料,但此刻他的目光却有些涣散。
申请季的压力,父亲最近莫名的焦躁,家里气氛的微妙变化……这些事像细小的石子,硌在心头,让他难以真正静下心来。
他揉了揉眉心,合上书,决定去书架上再找几本参考书。
站起身的瞬间——
一个身影从书架转角处匆匆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