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6月7日,清晨。
菱城的天还没完全亮透,东方的天际泛着一层鱼肚白。
街道上出奇地安静,平日里这个时间已经开始喧嚣的早点摊,今天都默契地放轻了动作。
菱城一中的校门口,已经聚满了人。
送考的家长们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在低声叮嘱,有的在整理孩子的准考证,有的只是默默地陪着。
没有人高声说话,仿佛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什么。
校门上方挂着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金色的字:“2014年全国普通高校招生统一考试菱城一中考点”。
方清俞站在人群中,手里捏着透明的文件袋,里面装着准考证、身份证、两支中性笔、两支2B铅笔、一块橡皮。
她检查了三遍,确定一样都没少。
“别看了,再看准考证要被你看出洞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方清俞回头。
陈江漓站在几步之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外面套着校服外套。
他手里也捏着一个透明的文件袋,姿势懒散得像是在等公交。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方清俞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怎么也来这么早?”
陈江漓走过来,站到她身边。
“睡不着。”他说得很坦然,“你呢?”
“我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校门口的人越来越多。
有认识的同学互相打着招呼,有家长还在做最后的叮嘱,有老师站在门口,一个一个地拍着学生的肩膀。
老潘站在最显眼的位置,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紫色短袖。
他看见方清俞和陈江漓,冲他们招了招手。
两人走过去。
“准考证带了吗?”老潘问。
方清俞举起文件袋:“带了。”
陈江漓也举了举:“带了。”
老潘点点头,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了一秒。
“别紧张,”他说,“正常发挥就行。”
方清俞点点头。
老潘又看向陈江漓:“尤其是你,别睡过头。”
陈江漓挑眉:“我什么时候睡过头过?”
老潘被他噎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难得的慈祥。
“进去吧。”他挥挥手,“考完出来,老师还在这儿等你们。”
两人转身,往校门走去。
走出几步,方清俞忽然回头。
老潘还站在原地,正看着他们。
他身边又围了几个学生,他一个一个地拍着他们的肩膀,说着同样的话。
“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方清俞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回头。
“走吧。”陈江漓说。
她点点头,跟他一起走进校门。
~
考场在教学楼的第三层。
方清俞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第三排。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痕迹。
她坐下来,把文件袋放在桌角,深呼吸。
窗外,操场上一片寂静。
平时总是有人在跑步、打球的地方,此刻空无一人。
只有风吹过梧桐树的声音,沙沙作响。
她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
脑子里忽然冒出很多念头。
如果作文跑题怎么办?
如果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不会做怎么办?
如果英语听力卡壳怎么办?
如果……
停。
她深吸一口气,打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老潘说过,放轻松,把它当成平常的考试。
她闭上眼睛,做了三次深呼吸。
再睁开眼时,监考老师已经进来了。
“请各位考生将准考证、身份证放在桌角,其他物品放到教室前方的物品存放处……”
声音很平静,像在念一个念过无数遍的稿子。
方清俞照做了。
然后她坐回座位上,等着。
等着那一声铃响。
等着那三年来,无数个日夜,无数次煎熬,无数次崩溃又爬起来的终点。
等着那个叫做“高考”的,最终的审判。
~
第一场,语文。
方清俞拿到试卷的那一刻,心跳忽然就平静下来了。
那些熟悉的题型,那些做过无数遍的题目,那些背过无数遍的古诗词。
它们安静地躺在试卷上,等着她去填满。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考场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