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生活是一个又一个逗号」

兰博基尼毒药的轰鸣声从街尾传过来的时候,戏梦人间大堂里的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毒药最后稳稳地停在门口,引擎声戛然而止,留下一片让人心慌的安静。

店长林姐站在前台,她今年四十五岁,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但此刻她的手心在冒汗。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这场视察太重要了。

戏梦人间是失意集团旗下最顶级的娱乐会所,接待的都是菱城最顶尖的那批人,而今天,大老板要亲自来。

她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从卫生到服务,从灯光到音乐,从酒水的温度到毛巾的叠法,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检查了无数遍。

但此刻她还是紧张,因为来的人是陈江漓。

那个在菱城商界翻云覆雨、一句话能让一家公司生、一句话能让一家公司死的男人。

“全部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她的声音在大堂里回荡,尖锐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慑力,“今天大老板要来,谁的服务稍微差了一点就他妈给我滚蛋!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员工们齐声应道,声音参差不齐,有人在喊,有人在附和,有人在心里默默祈祷今天不要出任何差错。

前台右侧的化妆间里,几个化妆师正在整理化妆刷,刷子被一根一根地摆好,像士兵列队一样整整齐齐。

一个年轻化妆师凑到同事耳边,压低声音,“哎,你听说没有,大老板是个大帅哥!”

另一个化妆师正在整理粉底液,听到这话抬起头,嘴角翘起来,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对呀!我上次听行政部的说,大老板长得比明星还好看,就是结婚了!不然我可能也有机会呢!”

“你们两个!”林姐的声音从化妆间门口炸开,像一颗精准制导的导弹,“收拾东西!”

两个化妆师同时僵住了,像两只被车灯照到的兔子。

“店长我们错了!”

两人异口同声,配合默契得像排练过一样。

林姐瞪了她们一眼,没有继续追究,转身走了。

她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咔咔咔的声音越来越远,两个化妆师对视一眼,同时吐了吐舌头,赶紧低头继续收拾。

~

一个高壮的男人从副驾驶下来,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耳朵里塞着通讯耳麦,目光迅速扫过四周,确认安全之后,才拉开后座的车门。

陈江漓从车里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一颗。

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像一潭没有风吹过的水。

他抬头看了一眼戏梦人间的招牌,金色的字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他看了两秒,然后迈步往里走。

谭偲姚从后面一辆车里下来,抱着一摞文件夹,跟在他后面。

她今天穿了一件很素的黑色连衣裙,头发扎成低马尾,没有戴首饰,脸上只化了很淡的妆。

她走在陈江漓身后半步的位置,不急不慢,和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会掉队;不近,不会让人觉得有压迫感。

大堂里的灯光在这一刻调到了最柔和的状态。

暖黄色的光从水晶吊灯上洒下来,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一层像薄雾一样的光晕。

前台的工作人员站成一排,统一着装,统一微笑,统一微微鞠躬。

林姐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酒红色的连衣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陈总,欢迎您来戏梦人间视察。”她的声音不大不小,不卑不亢,和刚才在化妆间门口吼人的那个林姐判若两人。

陈江漓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停步。

他走过大堂,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天花板的吊灯、地面的拼花、墙面的装饰画、前台的摆件、沙发的颜色、茶几上的花艺。

他的目光不快,但每一处都停留了不到半秒,像是在用一台高速扫描仪在读取整个空间的信息。

谭偲姚跟在后面,在每一个他目光停留的地方多停了一拍,把那些他看过但没有说出来的东西记在心里。

“大堂的吊灯,有一盏灯泡的色温不对。”陈江漓的声音很轻,像是随口说出来的。

林姐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她很快恢复了。“好的陈总,我马上让人换。”

陈江漓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他穿过大堂,走进一楼的宴会厅。

宴会厅很大,能同时容纳三百人,今天没有活动,桌椅收了起来,整个厅显得空旷而安静。

他站在厅中央,转了一圈,目光从墙壁上的装饰画扫到窗帘的褶皱,从地毯的花纹扫到角落里的绿植。

“窗帘的颜色换过?”他问。

林姐跟在他身后,微微欠身。

“是的陈总,上个月换的,原来的那批有些褪色了。”

“原来的颜色是什么?”

“香槟金。”

“为什么要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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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林姐斟酌了一下,“原来的颜色跟墙面不太搭。”

“谁决定的?”

“是我。”

陈江漓没有说话,只是看了谭偲姚一眼。

谭偲姚翻开文件夹,快速扫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陈江漓收回目光,“下次换之前,先让行政部过一遍。”

林姐低头,“是。”

他走出宴会厅,沿着走廊往里面走。

走廊两侧是一间一间的包房,门关着,门上的铜牌标着房间号。他走到其中一扇门前停下来,推门进去。

包房不大,是那种供七八个人聚会的中型包房。

沙发、茶几、电视、卡拉OK设备,墙上挂着抽象画,角落里有一棵假的绿植。

他走到沙发前,用手指在沙发的扶手上摸了一下,然后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保洁用的什么清洁剂?”林姐跟进来,看到他的动作,脸色白了一瞬。“是……是市面上的普通清洁剂。”

“换掉。”陈江漓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沙发是皮的,不能用含酒精的清洁剂。扶手上已经有一道裂纹了,你们没发现吗?”

林姐低下头,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是,陈总,我马上安排换清洁剂,沙发的裂纹也马上处理。”

陈江漓没有再看她,转身走出包房。

他沿着走廊走到尽头,推开消防通道的门,走进去。

楼梯间很窄,灯光也不太亮,水泥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灰。

他站在楼梯间里,看了看墙上的消防栓,伸手拉了一下,消防栓的门没有开,卡住了。

他用力拉了一下,还是没开。

他松开手,转过身看着跟在后面的运营总监。

运营总监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此刻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消防栓的门卡住了,”陈江漓说,“万一着火,你让客人用头撞吗?”

运营总监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马上修。”

“不用修,”陈江漓说,“换一批。整栋楼的消防设施,全部检查一遍。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报告。”

运营总监点头如捣蒜,“是,是,陈总,我马上安排。”

视察持续了一个半小时。

这一个半小时里,陈江漓走遍了戏梦人间的每一个角落,大堂、宴会厅、包房、厨房、仓库、员工休息室、更衣室、洗手间。

他看了菜单,看了酒水单,看了进货单,看了排班表,看了保洁记录,看了设备维护记录。

他问了很多问题,有些很专业,酒的储存温度、食材的保质期、消防通道的宽度;有些很琐碎,员工食堂的饭菜好不好吃、更衣室的柜子够不够用、洗手间的洗手液是什么牌子。

每一个问题都问得很细,细到被问的人觉得自己像是在接受审讯。

谭偲姚跟在后面,一直在记。

她用一台平板电脑,把陈江漓指出的每一个问题都记录下来,分类、编号、标注优先级。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速度快得像在弹一首没有人听过的钢琴曲。

她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不紧张,不疲惫,不烦躁。

她只是在做她应该做的事情,像一台精密的、永远不会出错的机器。

林姐陪着走完了全程。

她的高跟鞋很高,走了一个半小时,脚已经疼得不行了,但她没有露出任何不适的表情。

她的笑容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标准的、得体的、不卑不亢的。

但她的后背湿透了,衬衫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她不敢去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