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潮湿的暗道里,时间仿佛粘稠的淤泥,流动得异常缓慢。小泉等人蜷缩在栅栏后的阴影中,像一群误入巨兽消化道的可怜虫子,耳边只有彼此压抑的呼吸声、淤泥细微的蠕动声,以及头顶那断断续续、令人心悸的沉闷声响——那是沉重的脚步踏过石板,铁器偶尔碰撞,还有隐约的、仿佛从极远处传来的、被墙壁过滤得扭曲模糊的说话声。
小泉努力分辨着那些声音的规律。脚步声大约每隔一刻钟响起一次,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应该是固定路线的巡逻队。铁器碰撞声和说话声则来自栅栏正上方稍远一点的地方,比较稳定,估计是固定岗哨。
他借着栅栏缝隙透下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光,用手势向其他人传达信息:上方固定岗哨,距离栅栏约十五步(根据声音判断),至少两人。巡逻队每刻钟经过一次,每次间隔约三十息(他们默默数过心跳)。
现在的问题是:这道内部栅栏虽然锈蚀,但结构依然完整,而且是从外面用粗大的铁栓插死的!从里面根本无法打开。唯一的办法,是等待外面的人打开,或者……制造混乱,引开外面的人,然后他们从内部用工具破坏栅栏出去。
“等外面的人开栅栏,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瘦猴用气声说,声音里满是焦虑,“而且就算开了,外面守着人,咱们一露头就得被按在地上。”
泥鳅补充:“这栅栏锈是锈了,但想从里面无声无息弄开……除非有阿蛮哥的力气,但那样动静肯定小不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阿蛮身上。阿蛮正努力把自己庞大的身躯塞在暗道最宽敞的角落(其实也就比别处宽一掌),闻言眨了眨眼,瓮声瓮气(尽管压低了声音,在暗道里依然有点响)地问:“泉哥,让俺把这铁栏杆掰弯?这个俺拿手!”
“掰你个头!”小泉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你一掰,全院的守卫都听见了!咱们是来偷偷换东西的,不是来拆房子的!”
“那咋办?”阿蛮委屈。
小泉的脑子飞快转动,目光再次投向头顶那丝微光。他回忆起瘦猴和泥鳅上次绘制的内部地图,栅栏上方这个位置,应该是一个类似“井下检修口”的地方,位于西南角核心区域的外围,靠近一条次要通道和一个小型人工池塘。固定岗哨就在池塘边的亭子里,既能监视通道,也能看到池塘和这片“废弃”的排水口区域。
一个大胆的“调虎离山”计策,在他心中成型。
“阿蛮,”小泉压低声音,凑到阿蛮耳边,“交给你个‘技术活儿’。”
“技术活儿?”阿蛮眼睛一亮,他就喜欢有挑战性的任务。
“看到上面透光那个方向了吗?外面应该是个池塘。我需要你,在不被上面守卫立刻发现的前提下,往池塘里扔一块……足够大的石头,弄出足够大的水花和声响!把池塘边亭子里的守卫,至少引过去两个人查看!能做到吗?”
阿蛮顺着小泉指的方向看了看,又估摸了一下头顶石板的厚度和透光缝隙的大小,挠了挠头:“扔石头?这个俺在行!山里头打野猪,俺用石头能扔出三十步开外!可是……”他为难地说,“从这儿怎么扔出去?这缝儿连俺拳头都伸不出去。”
“不用从这儿扔。”小泉从随身的小皮囊里掏出一根带精巧爪钩的细绳,“你从这里,把爪钩甩上去,勾住上面检修口的边缘或者附近结实的东西。然后,你抓着绳子爬上去,轻轻掀开检修口的盖子,钻出去。外面应该是个相对隐蔽的角落。你找块足够分量的石头(假山石最好),扔进池塘,然后立刻原路退回,盖好盖子,下来!整个过程,要快!要轻!扔石头之前,不能被守卫看见!”
阿蛮听得似懂非懂,但核心意思明白了:爬出去,找石头砸水,再爬回来。他憨憨一笑:“这个中!比掰铁栏杆有技术!”
事不宜迟。小泉选择在巡逻队刚刚过去、下一队到来前的大约半刻钟窗口期行动。他先让其他人都退到暗道深处更隐蔽的地方,只留自己和阿蛮在栅栏边。
阿蛮深吸一口气,将那根爪钩绳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手腕一抖,绳子如同灵蛇出洞,“嗖”地一声向上飞去!爪钩在微光中划出一道模糊的弧线,精准地勾住了检修口边缘一块凸起的石头,发出“咔哒”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