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阿蛮?”小泉吓了一跳,手里的虾都掉了,“你怎么了?是……是噎着了吗?还是不舒服?”他第一反应就是阿蛮吃太快出了什么问题,连忙起身想去拍他的背。
阿蛮却猛地摇头,抬起胳膊用袖子胡乱地抹了一把脸,结果把油污和泪水混在一起,抹成了一个大花脸,看着又可怜又好笑。
“没……没噎着……”他声音嗡嗡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恩公……这肉……太好吃了……”
小泉更懵了:“好吃……好吃你怎么还哭啊?”他实在无法理解这其中的逻辑。
阿蛮抽噎了几下,抬起头,眼圈红红的,看着小泉,那眼神里充满了一种与小泉此刻心情相似的、纯粹的茫然和委屈。
“俺……俺就是突然想起来……上次吃这么大块的肉……还是……还是俺爹娘活着的时候……”阿蛮断断续续地说着,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掉,“俺爹……俺爹过年时……也会买一小条肉……娘亲红烧了……俺能就着吃三大碗饭……”
他的话像是打开了某个闸口,平日里憨直少言的人,此刻却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磕磕绊绊地讲述起来。
他家乡在很远很远的山里,去年夏天发了大水,山洪冲垮了村子,也冲走了他的爹娘。他命大,抱着一根浮木活了下来,却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亲戚们嫌他饭量太大,是累赘,谁也不肯收留他,最后塞给他几个干饼子,就把他赶出了村子。
他一路流浪,给人扛活、打短工,就为了混口饭吃。可因为他吃得太多,往往干不了几天就被主家找借口辞退。饿极了,就挖野菜,掏鸟蛋,甚至跟野狗抢过食。
“他们……他们都嫌俺吃得多……说俺是饭桶……光吃不顶用……”阿蛮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自卑和难过,“俺知道俺笨,除了力气大,没啥本事……可是俺真的怕饿肚子……饿得肚子疼……眼前发黑……”
他流浪了不知道多久,走了多远,才懵懵懂懂地来到了白石口镇。那天在酒楼,他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了,闻着饭菜香味就走不动道,这才豁出去想先吃了再说,结果……
“恩公……你是第一个……让俺吃饱饭的人……”阿蛮抬起泪眼,看着小泉,那眼神纯粹而真挚,像只被遗弃许久终于找到归宿的大狗,“你不嫌俺吃得多,还给俺肉吃……你对俺真好……比俺那些亲戚好一千倍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