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还是身为尚书令,总管财政的荀彧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的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脸上满是忧虑。

“主公,此计听来确有石破天惊之效。然,彧有一问,铸造‘良币’所需的大量精铜,从何而来?”

这个问题,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刚刚燃起的热情上。

荀彧躬身一拜,语气沉重:“我军府库之中,铜料皆为军械之用,轻易动用不得。若要从民间收购,则需耗费大量钱粮,而眼下我军正与袁绍对峙,军费浩繁,每一分钱都需用在刀刃上。若将钱粮用于收铜铸币,前线将士的粮草军饷,又该如何为继?此计,恐会掏空国库,动摇我军根本啊!”

荀彧的话,字字诛心。

这是最现实,也是最致命的问题。

没有启动资金,再好的计划也是空中楼阁。

程昱也紧跟着出列,他那张黑脸上满是煞气:“主公!此策过于怀柔!那些私铸劣币的奸商,乃是动摇国本的蟊贼,不施以雷霆手段,严刑峻法,如何能震慑宵小?若只是兑换钱币,岂非是变相地赦免了他们的罪行?长此以往,国法何在?人心何在?”

一个愁钱,一个主杀。

两人的顾虑,代表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心声。

曹操的计策虽好,却像是一个画在天上的饼,好看,但吃不着,甚至还有毒。

议事厅内,气氛再次凝重起来。

曹操看着众人脸上的疑虑和反对,心中却并无波澜。

他早料到会有此一问。

因为昨日,他自己也曾有过同样的困惑。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九州地图前,目光落在许都的位置,仿佛穿透了府邸的墙壁,看到了那个躺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慵懒身影。

“文若之忧,在钱。仲德之虑,在法。”曹操的声音平静而有力,“然,尔等所见,皆是枝节。未见其本。”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众人:“此计之本,不在铸币,而在收心!不在惩奸,而在立信!”

“钱粮,诚然重要。但民心与信义,更是我军立于不败之地的根基!一旦功成,我等不仅能得到一个安稳的后方,更能将天下钱财之源,尽数收归府库!此乃一本万利之举!”

曹操言语铿锵,带着一股强大的自信,让荀彧和程昱一时语塞。

但他知道,光有说辞是不够的。

那个最核心的问题——启动资金,必须解决。

“至于铸币之铜……”曹操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林阳那副“笨啊”的表情,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