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来想去,审配又叹了口气。
那些世家不造反,不举兵,不喊反袁的口号。他们只是关上门,不出人,不纳粮,用最体面的方式,行最绝的事。
你拿刀去砍?
砍的全是大族,激起更大的反弹。
你派兵去逼?
前线正在用人,后方哪里还有余兵去威慑每一个郡县?
审配提着笔,笔锋悬在绢帛上方。
墨汁凝成一滴,摇摇欲坠,始终没有落下。
门外的风更大了,吹得帐帘呼呼作响。
远处隐约传来更鼓的声音,一声紧似一声。
“大人。”王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心翼翼,“属下已命人收缴了十余份抄本,但坊间传抄极快,怕是......禁不住。”
审配没有回头。
他想起主公临行前的那番话。
那时中军大帐之内,袁绍一身赤金甲胄,意气风发,大手拍在他肩膀上。
“正南,邺城后方一切,皆托付于你。”
七十万大军浩荡南下。
谁能想到,后院先起了火。
而这把火,点火的人甚至不在冀州。
审配攥着笔,笔杆在掌心硌出一道白印。
“王景。”
“在。”
“粮曹今日可有禀报?各郡转运之粮,入库了没有?”
王景一愣。
他没想到审配忽然跳到了粮草上。
“应是入了。粮曹掾吏先前来过,大人当时正在看那些辞呈——”
“走。”
审配起身,将外袍披在肩上,大步朝门外走去。
“去粮仓。”
......
城南粮仓。
火把林立,映得四周通明。
押粮的车队排成长龙,从仓门一直延伸到街尾拐角处。
牛马喘着粗气,车辙在泥地上碾出深深的印痕,混着牛粪和泥水的气味弥漫在夜风里。
审配走到仓门前,仓官已经候在那里。
“账簿。”
审配伸出手。
仓官双手呈上,弯着腰,额头上全是汗。
审配接过账簿,翻开扉页。
他的目光直接跳过流水细目,落在末页的总数上。
额定应到军粮,一万二千石。
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