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里重重给自己打了一个响亮的耳光——他的思维总是还停留在后世那种事不关己、略表同情,但实际上是看热闹吃瓜的状态,以及尊严受到冒犯、权威受到挑战时的恼羞成怒,而不是想着那些百姓。这真的是要命无比的,特别是作为一个帝王……
他突然明白什么是皇帝——他现在是蜀国的君主,是帝王,是蜀国一切大小事务的决策者,是国中百姓、一切事物的息息相关者。
他羞愧得无地自容,特别是在相父这样伟岸光明、坦荡无私的人面前,他竟还在纠结用人的问题、相父的态度问题,而不是想着那些因粮食钱财被抢、时刻面临饿死冻死危机的百姓!
刘禅突然感觉全身一阵冰寒,他仿佛突然看到了凛冽的寒风像无数把刀子一样刮过他的内心,刮过遭受如此大难的百姓的心。
刘禅仿佛看到了他们瘦骨嶙峋、衣衫褴褛,冻死在雪地里的情景!
刘禅看着相父,眼睛通红,嘴唇颤抖着,身体颤抖着,胸腔里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他说不出话来!
这时,殿内的铃铛响了。刘禅愣愣地听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伸手拉了那根黑色的绳子。
老太监费力地用肩膀顶开沉重的门,走了进来,身上衣裳还带着凛冽刺骨的寒意,枯瘦的老手上挎着一篓子黑色的炭块。
他向刘禅恭敬地行了一礼,又向相父微微拱手,接着麻利地往炭盆里添了些炭。
添完炭后,他嘴里似有意似无意地向刘禅禀道:“陛下,变天了,看来是要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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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刘禅浑身猛地一颤抖。他的心一下子坠入了冰窖里,全身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仿佛一瞬间由温暖的热带地区,到了冰天雪地零下几十度的南极北极!
刘禅微微朝他点头,没说话。他觉得胸腔里憋得厉害,喉咙里梗得厉害,他说不出话来。
炭盆里的炭火,在老太监用竹管的吹气之下,又重新燃烧得旺盛起来。
红彤彤的炭火跳跃着,像是个可爱的精灵。可奇怪的是,刘禅只感觉到身上一阵阵冰寒的冷气。
他仿佛看到了无数的尸骨在冰寒雪地里死去......而这都是因为他自己的疏忽之过。
他一想到这,就觉得自己真是糊涂无比,混账无比,突然感觉自己罪大恶极起来,突然觉得自己并没有比历史上原来的那个刘禅强到哪里去!
老太监忙碌好之后,匆匆地退了出去,刘禅甚至没注意到他什么时候出去的。
他的内心无比愧疚着,纠结着,像一团乱麻一样,彼此混乱着,他低着头想着自己的事情。
他感觉自己时时刻刻打着“仁义”的名号,借用“便宜老爹”仁德的幌子,而其实脑子里全是权力地位这些东西,他觉得自己内心也是个黑暗的深渊。
他不知道自己的脸色有多难看。他觉得就算打着“仁义”的名号,没错,因为这是蜀国的立国之本;
就算是满嘴仁义道德,也没错,因为这是他生存的根本。
只是这次……刘禅心里想着,这次他心里竟然……他觉得自己无法被原谅,因为就算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也该立刻想到那些快要饿死的、嗷嗷待哺想要活命救济的百姓。
他只知道自己全身僵硬如铁,浑身冒着冷气。自己的政治敏锐度还是太低了。
或许最终造成重大祸患的,不是帝王威严受损,也不是朝堂震荡,而是那些流离失所的因人祸而导致的灾民......因为“仁义”的名号一倒,他的一切可能就会化为乌有!
相父的声音在此刻响起,打破了殿内压抑沉寂的气氛:“陛下,保重龙体为重!”
刘禅抬头怔怔地看向相父,他看到了那双明亮眼眸中的担忧,那种真真切切对自己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