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相父入宫议事,他们都会识趣地退下,倒也算得上两个会察言观色的伶俐人。
相父闻言大笑:“此乃略施小计耳,当不得陛下如此夸赞……”
君臣二人又仔细商议良久,不觉时辰已晚。
殿内一时静得只闻炭火噼啪之声。
刘禅凝视案上那份老太监的供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竹纸边缘。
涪城张氏——这个在相父面前始终以诗礼传家、谦恭有加的家族,竟敢将手伸进宫中。
刘禅忽觉寒意侵体,拢了拢衣袖,却见相父已起身告退。
风雪卷过殿门时,相父清癯却挺拔的身影仿佛将凛冽都隔绝在外。
刘禅目送那道背影,胸中翻腾的怒意渐渐沉淀为冰凉的筹谋。
老太监不过是个棋子,真正的对弈才刚刚开始。
“活子……制衡……”刘禅喃喃重复着这两个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紫檀木案几。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最后一丝躁动,眼神彻底冷冽下来。
帝王心术,容不得半点妇人之仁,更容不下意气用事。
相父的计策,将污点化为利刃,将隐患转为棋子,这才是真正的驭下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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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
刘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殿门无声地滑开,老侍女垂首肃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动作依旧恭谨,但刘禅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了她眼底深处那一丝极力掩饰的惶恐。
方才殿内虽无他人,但帝相密议时那隐隐透出的肃杀之气,足以让这深谙宫廷生存之道的老人心惊胆战。
“传老太监来见朕。”刘禅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诺。”老侍女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应声退下,脚步比平日更显急促。
不多时,老太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进了殿,扑倒在冰冷的青石地板上,额头死死抵着地面,身体筛糠般抖动着,连一句完整的请安都说不出来。
他身上的袍服沾着尘土,脸上泪痕未干,狼狈不堪,显然被之前的审讯和皇帝的雷霆之怒彻底击垮了心防。
他此刻的恐惧,是发自骨髓的。
刘禅没有立刻让他起来,只是居高临下地、冰冷地审视着脚下这团瑟瑟发抖的“活子”。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老太监粗重压抑的喘息声。
良久,刘禅才缓缓开口,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锋,每一个字都敲在老太监的心尖上:“狗奴才,抬起头来。”
老太监浑身剧震,艰难地、一点点抬起那张涕泪横流、惨白如纸的老脸,眼神涣散,不敢与天子对视。
“你做的那些勾当,桩桩件件,朕一清二楚。”刘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按律,你该被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老太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几乎要当场昏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