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缎被猛地掀开,露出底下那勒紧的、已微微嵌入木质中的绳索和清晰无比的固定痕迹,那痕迹的形状,赫然是一个被紧紧束缚、无法动弹的人形!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与恶寒瞬间席卷整个大殿!
“张盈为显张家‘父慈子孝’,门风肃整,竟在其父久病卧床、神智昏聩、口不能言之际,于寿宴之上,以此锦袍掩盖,用这冰冷绳索,将其生身之父,如捆缚牲口般,牢牢捆绑于此榻之上,假作端正受礼之态,供宾客观瞻,以全其‘孝’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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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芝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泣血,字字诛心:“此等行径,何其毒也!何其丑也!何其伪也!”
“仁义道德,诗礼传家,其下竟是如此悖逆人伦、禽兽不如之真相!此非一家之丑,实乃士林之耻,衣冠之辱!其家标榜之‘孝悌忠信’,在此绳此榻之前,尽成天下笑谈!虚伪至此,亘古未闻!”
殿内群臣见此骇人实物,再闻此诛心之言,无不浑身发冷,汗毛倒竖,面露极度鄙夷、恶心与震惊。
不少老臣更是气得胡须乱颤,以笏板击打掌心,连连顿足,痛心疾首。
所谓孝悌忠信,礼义廉耻,竟被践踏、扭曲至此!这一条,已非罪状,更是将张氏乃至其背后所代表的某种虚伪价值观,彻底剥皮拆骨,露出了皮下腐烂肮脏、令人作呕的本质。
“其四,纵恶仆为祸,屠戮乡里,血债累累!”
邓芝的声音已近乎嘶哑,却带着更深的沉痛与力量,“张氏第一管家张敦,仗张氏之势,其罪行更是令人发指!”
“最初于其本村张兴学所在之地为非作歹,其后竟如铺天盖地之蝗虫,有组织地流窜扑向周边村落!”
“所过之处,烧杀抢掠,鸡犬不留!抢粮抢钱,能抢尽抢,致使百姓几乎一无所剩!”
“据查证,其直接或间接致死者,竟逾上千之数!此非恶仆个人之行,实乃张氏纵容、包庇,乃至驱使之所为!累累白骨,皆张氏之罪也!”
“其五,构陷朝臣,破坏国策,行刺国之干才!”
邓芝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一身凛然正气沛然而出,目光如电扫过那些曾非议神农院的官员,
“为阻挠陛下与丞相革新强国之策,张氏不惜散播谣言,蛊惑人心,更以重金贿赂、武力威胁等手段,断神农院之物料供给,阻工匠之应募!”
“甚而……甚而派遣死士,潜入皇庄工坊,意图行刺神兵司首席浦元!幸得陛下洪福,丞相神算,方未得逞!此乃断我大汉根基之恶行!其心可诛,其罪当灭!”
他每念一条,便有内侍将相应的部分证据——密信抄本、账册摘要、口供记录、以及记录着累累人命的卷宗等——传递给前排的重臣传阅。
铁证如山,字字灼心!
那些白纸黑字,猩红手印,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那些曾为张氏说话的官员指尖冰凉,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面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灰,冷汗瞬间湿透重衣,仿佛那些纸张上浸透着无辜者的鲜血与哀嚎。
“其六,裹挟民意,欺君罔上!”
“张家寿宴,名为祝寿,实为纠集朋党,妄图以所谓‘益州士林共意’逼迫朝廷,其联署上书之草稿在此,字里行间,皆是威逼之意,毫无人臣之礼!……”
邓芝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一条条罪状罗列下来,已将张氏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万劫不复。
最后,他重重顿首,额头触地,发出沉闷一响:
“涪城张氏,罪大恶极,罄竹难书!其行径已非一家一族之恶,实乃祸国之巨奸!伏请陛下,依律严惩,以正国法,以安民心,以儆效尤!”
死寂。
令人心脏揪紧、仿佛能听到彼此心跳的死寂。
所有官员都深深低下了头,无人敢在此刻发出一丝声响,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此前跳得最凶的几人,如杜微,身体已经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摇晃,官袍下的双腿剧烈颤抖,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瘫软下去。
刘禅的目光,如同冰锥般缓缓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面无人色、摇摇欲坠的杜微身上。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足以冻结血液的压迫感,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杜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