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只听得到他断续的呜咽和火盆中炭块毕剥的轻响。
邓芝指节发白地捏着茶杯。
宗预闭目深吸一口气,就算他是亲历者,也没想到在他们到来之前,甲队队率他们先前的战斗竟是如此惨烈。
因为他们到达时,就只剩下甲队队率一个人了。
剩下的是残破不堪的满地尸体!
关兴、张苞则绷紧了身体,拳头紧握。
他们虽是亲历者,但随着甲队队率那凄惨的控诉,依旧忍不住再次动容!
孟达紧皱着眉头,手按胸口,听完了这场规模不大却惊心动魄、惨烈无比的战斗!
他身躯剧震,霍然起身。
他感觉自己眼睛有些湿润。
想不到他孟达麾下,还有如此忠诚的将士。
一念及此,这可都是他最忠诚的部曲,必须重赏!
按住案几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带着胸腔深处压抑的悲鸣与灼热的愤怒。
他绕过案几,快步走到瘫倒在地的甲队队率面前。
竟不顾对方满身的血污与冰碴,俯身,用双手紧紧扶住了队率因痛哭而颤抖的双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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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沉痛至极后反而显现出的奇异平静。
但这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起来。”
两个字,不容置疑。
队率茫然抬头,泪眼模糊中,只看到孟达那双同样泛红,却燃烧着决绝火焰的眼睛。
孟达手上用力,几乎是将他半搀半提地扶起,让他能站稳。
随后,孟达后退半步。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陈到、邓芝、宗预、关兴、张苞。
最后重新定格在队率脸上。
声音陡然拔高几分,清晰地在书房中回荡。
“善!”
“大善!”
“汝等,皆是我新城肝胆之士,是我孟达的铮铮铁骨!”
他上前一步,手指向隘口的方向。
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惨烈的战场。
“十九位壮士!十九条性命!他们并非为我孟达一人而死,而是为这新城安危,为这汉室复兴,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他们的名字,当铭于竹帛,享于祠祀!”
“他们的家小,即日起,由我孟达府库供养终身!”
“子女,我孟达视若己出,教以文武,必不使其父辈血白流!”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血誓般的沉重。
随即,他目光回到队率身上,变得更加锐利而深沉。
“而你!身被数创,血透重甲,亲见兄弟罹难,心如刀绞,却仍能牢记使命!”
“携着弟兄们的未竟之志与英魂,将这惊天变故带回我面前。”
“此非独勇,更是大忠!此非独韧,更是大义!”
他略一停顿,声音斩钉截铁,宣布赏赐。
“今,擢升汝为牙门将,领阵亡弟兄之双倍抚恤,另赏百金,帛五十匹,以彰汝忠勇,慰汝辛劳!”
这赏赐不可谓不重,牙门将已是不低的军职。
但孟达的话还没完。
他接下来的举动,更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猛地解下自己腰间那柄装饰华贵、剑鞘上镶嵌着宝石的佩剑。
那解剑的动作缓慢而郑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当那柄象征着权威与信任的佩剑被平举而起时。
邓芝与宗预迅速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连关兴、张苞也收敛了气息,面色肃然。
孟达郑重将那剑格上已因常年握持而留下温润痕迹的佩剑,递到队率面前。
“此剑随我多年,今日赠你!见剑如见我!”
“新城之内,凡我麾下,见此剑者,如见我孟达亲临!”
“我要你活着,带着你弟兄们的那份,好好活着!”
“用此剑,为我,更为你那些屈死的弟兄,斩尽叛徒,诛杀国贼!”
他盯着队率震惊而茫然的双眼,一字一句,如同刻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