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涟漪·历史的微调

项默的意识如同被投入湍急河流的落叶,在系统的传送中翻滚、旋转,最终被抛向名为“垓下”的终末舞台。然而,就在他这枚“落叶”彻底沉入新的轮回之前,在那片属于结算与过渡的混沌间隙,几幕与他相关的、细微却真实的涟漪,正在刚刚离开的时空里悄然荡开。

军司马——那位“恰逢其会”救援了项默,又被项羽以“救援迟缓”为由罚俸三月的军官——正垂首站在钟离昧面前,脸上带着几分委屈和更多的不解。

“将军,”他低声道,“末将实在不明,项默罪证确凿,大王为何……”

钟离昧端坐案后,擦拭着手中的剑,动作沉稳,头也没抬,打断了部下的话:“不明?”他声音平淡,“项默认罪之爽快,自剖之深刻,你可曾见过第二人?”

军司马一愣,回想昨日帐中那番景象,依旧觉得荒诞:“确是……闻所未闻。简直像是……”

“像是早已排练纯熟,只等登场。”钟离昧放下拭剑的软布,指尖轻弹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他抢了大王所有的话,堵死了所有转圜的余地。大王那一句‘准奏’,与其说是判决,不如说是……被他架上去,不得不给的回应。”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大王不喜失控之感。项默让他体验到了。我这罚俸,不是罚救援迟缓,是罚……没能看住这条不按常理出牌的疯狗,让他惊了驾。”

军司马恍然,背后渗出一层细汗:“原来如此……那项默,竟是如此……”

“是个聪明人,可惜,聪明没用在正道上,或者说,用在了求死这条最偏的道上。”钟离昧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此事已了,不必再提。倒是因他这一闹,大王提前半日召集军议,龙且将军麾下那支前往颖水方向巡弋的偏师,比原定早了半日出发……”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听说,他们昨夜在颖水东岸,意外撞上了一支试图迂回的汉军斥候主力,打了一场遭遇战,双方都折了些人手……倒是搅乱了汉军那边的一些布置。”

这,便是项默的“背锅艺术”所引发的,第一道微小的历史偏差。

项羽一夜未眠。

项默那张混合着绝望、悔恨、却又带着某种诡异“觉悟”的脸,以及那番抢白式的自我审判,如同鬼魅般在他脑海中反复浮现。他烦躁地推开亲兵送来的早膳,走到帐外,看着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

他杀人无数,处置过的败军之将、无能下属更是数不胜数。恐惧的、狡辩的、沉默的、瘫软的……他都见过。唯独没见过项默这样的。

那不是认罪,那是一场……表演。一场精心设计,只为求死的表演。

为什么?

项羽的重瞳之中充满了困惑与一丝被忤逆的余怒。他并不在乎项默一个人的生死,他在意的是那种失控感。那个人,用最“忠诚”、最“顺从”的姿态,完成了一次对他权威的、无声的挑衅。他甚至能感觉到,项默在最后那句“谢王上恩典”里,藏着某种……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