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早已看不出本来面目。
他身上的衣衫被撕扯得成了布条,混杂着干涸的血迹与黑色泥浆,紧紧贴在身上。
他的脸上、手上,布满了被荆棘划破的伤口,嘴唇干裂起皮,双眼深陷,唯有那眼中燃烧的执念,证明他还活着。
他一进大帐,便挣脱了亲兵的搀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从怀中掏出一个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高高举过头顶。
“老……老将军……丞相……丞相密令……”
他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说完这几个字,便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快!快叫军医!”赵云的副将邓芝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准备施救。
赵云则立刻接过。
那是一个铜管。
一个被火漆封死的铜管。
在跳动的烛火下,那暗红色的火漆上,一个清晰的“诸葛”二字的私人印信,清晰可见。
赵云的心一沉。
他认得这个印信。
这是丞相处理最机密、最紧急的军务时,才会动用的私人印信。动用此印,便意味着,军情已到了十万火急、刻不容缓的地步!
他快步上前,从信使僵硬的手中取过铜管。
他没有丝毫犹豫,用指甲划开火漆,拔出铜管的塞子,从里面倒出了一卷小小的竹简。
竹简很短,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
但那字迹,却让赵云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根本不是丞相平日里那挥洒自如、飘逸俊朗的字迹。那是一种潦草、急促到近乎疯狂的笔触,有的地方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划破了竹片,墨迹淋漓,仿佛是用书写者的心血写就。
赵云的目光,从第一个字开始,缓缓向下扫去。
邓芝与几名亲兵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他们的主帅。
他们看到,老将军那张素来如古井般波澜不惊的脸上,神情正在发生着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剧烈的变化。
小主,
先是凝重。
然后,是震惊。
最后,当他的目光落在竹简末尾的最后一个字上时。
震惊与惊骇,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到极致的滔天杀气!
“传我将令!”
“立刻放弃箕谷!全军转向!驰援陇西!”
此言一出,满帐皆惊!
副将邓芝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脸色大变,失声惊呼:“将军!不可!”
他一个箭步冲到沙盘前,指着那条唯一的谷道,急切地说道:“将军三思!我军身处绝地,一举一动皆在曹真十万大军的监视之下!我军若动,无论是佯装撤退还是强行突围,都必然会惊动曹真主力!”
“届时,曹贼只需派一支精锐骑兵,便可轻易截断我军后路!将我等数千将士,尽数包围在这狭长的谷道之中!到那时,我军前无去路,后有追兵,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恐有……恐有全军覆没之危啊!”
赵云缓缓转过身,将手中的竹简,慢慢地凑近了案几上的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