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或者说,此刻掌控着这具完美躯壳的意识,僵立在廉租房那扇破旧的木门后。
门外是他熟悉又恐惧的夜晚世界。十八年来,他用的身份行走其间,像一只过街老鼠,习惯了低头缩肩,习惯了那些或明或暗的鄙夷目光。那些冰冷的眼神如同细密的针,早已将他的尊严刺得千疮百孔。
而现在,他要换上一张全然陌生的脸,重新踏入这片曾让他遍体鳞伤的土地。
过去他有一个长期养成的习惯——低头、含胸、加快脚步,尽可能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没事的...现在不一样了...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低声给自己打气。
随后,他猛地拧动门把,走了出去
他下意识地就想低下头,把脸藏进衣领里,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做一个不被注意的透明人。但他用尽全身力气,强迫自己,微微抬起了下巴。
他朝着不远处那条小吃街挪动。他的视线习惯性地回避着每一个迎面而来的行人,尤其是女性。他害怕,害怕从她们眼中再次看到那熟悉的、如同看待垃圾的鄙夷神色。
一个穿着宽松家居服、趿拉着毛绒拖鞋的年轻女孩,手里拎着一袋垃圾迎面走来。她看起来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地搭在肩上。
林凡心头一紧,身体本能地侧了侧,想要让出更宽的路,同时已经做好了承受对方嫌恶眼神的准备。然而,那女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非但没有露出任何厌烦,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飞快地移开了视线。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下意识地拉了拉自己有些皱巴巴的衣领,低着头,几乎是小跑着从他身边掠过,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没有预想中的嫌弃眼神。只有慌张,和明显的羞怯。
林凡愣住了,站在原地,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稍微松弛了一些,产生了一种惊愕和欣喜的情绪。
快到小吃街口,两个看起来是刚下班、穿着合体职业套裙的年轻白领,正一边看着手机一边说笑着走来。
林凡的脚步又是一顿,刚刚建立的那点信心又开始动摇。其中一人不经意间抬头注意到他,正在说的话戛然而止,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般。她轻轻碰了碰同伴的手臂,两人同时看向他,脸上那种职场式的精明干练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惊讶和羞涩的神情。她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抿着压抑不住的笑意,声音放低了许多,走过他身边时,还能闻到一丝淡淡的、好闻的香水味。
依然没有冰冷的无视。只有属于女性面对出众异性时,那种天然的、带着爱慕意味的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