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凭着直觉走向二楼那间废弃的女盥洗室。那里偏僻又潮湿,通常没人会靠近。越是靠近,那种感觉就越清晰——黑暗魔法剧烈爆发后留下的焦灼感,还有…一种庞大、古老、冷血生物滑行过的腥气。
盥洗室的门虚掩着。里面异常安静,连桃金娘平日里躲在这的抽泣声都消失了。
伊莱推开门。
他首先看到的,是倒在地上的那个女孩。桃金娘。她仰面躺着,厚厚的眼镜摔在一旁,镜片碎裂。她的眼睛瞪得极大,凝固着生命中最后一刻看到的极致惊恐,脸上却没有任何伤痕,只是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蜡像般的灰白。
然后,他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汤姆。
汤姆背对着门口,正微微低着头,看着地上那具尸体。他的侧脸线条紧绷,不是出于恐惧或悲伤,而是一种全神贯注的审视。他的魔杖尖低垂着,杖身似乎还萦绕着一丝未散尽的不祥的黑芒。
盥洗室最里面,一个巨大的、雕刻着蛇纹的黄铜水管口子黑洞洞地敞开着,深不见底,散发出阴冷的地下气息和蛇类特有的腥味。
汤姆打开了密室,放出了蛇怪。他杀死了这个躲在隔间里无辜的、只会哭泣的女孩。
伊莱感到一股冰冷的怒意缓慢地爬上脊椎。不是为了这女孩的死,人类的死亡于他而言早已司空见惯。他愤怒的是别的东西。
汤姆转过身。他看到伊莱,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惊讶,但立刻就被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兴奋与某种完成壮举后的疲惫感所取代。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伊莱从未见过的近乎狂热的火焰。那火焰深处,是冰冷的野心和一种刚刚跨越了某种禁忌界限后的满足感。
他甚至没有试图掩饰。
“伊莱。”汤姆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一些,“你看到了。”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他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仿佛在展示一件作品,期待着他的评价。他手中紧紧攥着一个小东西,一个黑色的、破旧的笔记本,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那笔记本散发着最浓郁的黑暗气息。
伊莱的目光从桃金娘毫无生气的脸上,移到汤姆手中那本散发着不祥波动的日记本,再回到汤姆那张俊美却因激动和黑暗魔力浸染而显得有些陌生的脸上。
他明白了。完全明白了。
制作魂器。分裂灵魂。以求永生。
原来如此。他用一个无辜女孩的死,用一场谋杀,来撕裂自己的灵魂,将其封存,踏出了追求不朽的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