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来自旧敌的“善意”》

圆明园的密谈,如同在汪若澜心湖中投入了一块巨石,余波久久未平。她愈发深居简出,将“戒急用忍”四字奉若神明,几乎是将自己和弘曕隔绝在了九州清晏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对外界的一切纷扰,只采取最被动、最消极的应对——不听,不问,不理会。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她竭力收缩羽翼,试图将自己变成紫禁城乃至圆明园里一个最不起眼的影子时,一些意想不到的“善意”,却如同暗夜中的萤火,悄无声息地靠近了。

这日,汪若澜正看着弘曕在庭院树荫下背诵《论语》,含锦脚步轻轻地走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神情,凑到她耳边低语:“娘娘,方才奴婢去茶库领新茶,遇着了永和宫那边的管事宫女,姓赵的。”

永和宫?汪若澜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那是当年年贵妃居所。年氏虽已倒台,其本人被禁足后郁郁而终,但宫中总还有些残存的、与她关联过密的旧人。这赵宫女,汪若澜隐约有些印象,似乎是年贵妃当年颇为倚重的一个心腹,年氏失势后,被贬至永和宫做些管理库房的闲差,算是侥幸未被彻底清算。

“她拉着奴婢说了好些闲话,问娘娘在园子里住得可还习惯,六阿哥近日食欲如何……”含锦的声音压得更低,“临了,她塞给奴婢一个小锦囊,说是偶然得了块上好的和田白玉籽料,雕成了个玲珑剔透的玉蟾蜍,最是镇惊安神,给阿哥戴着玩再合适不过。还说……还说如今这世道,风水轮流转,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让奴婢务必转交娘娘,聊表……敬意。”

含锦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不起眼的靛蓝色锦囊,递到汪若澜面前。

汪若澜没有立刻去接。那锦囊如同烫手的山芋,散发着不祥的气息。年贵妃的旧部?示好?敬意?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本身就充满了讽刺与危险。年家早已灰飞烟灭,这些人如同无根浮萍,在宫中艰难求生。此刻突然向她示好,用意何在?

是觉得她这个育有皇子、且似乎曾得圣心的谦妃,在未来的权力格局中可能有一席之地,想提前烧一炷冷灶,为自身寻个依托?还是……这本身就是某个更深陷阱的诱饵?毕竟,与这些“罪余”之人扯上关系,一旦被揭露,便是洗刷不清的污点。

她沉吟片刻,对含锦摇了摇头,声音清冷:“无功不受禄。年久失修之人,其物不祥。寻个由头,原样退回去,不必声张。若她再纠缠,你便直接回绝,说长春宫规矩严,不敢私相授受。”

“是,娘娘。”含锦松了口气,连忙将锦囊收起。

打发走含锦,汪若澜的心却并未轻松。年氏旧部的接触,像是一个信号,预示着那些在以往政治斗争中失势的、边缘化的势力,已经开始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在浑浊的水下蠢蠢欲动,试图在即将到来的权力洗牌中,抓住任何一根可能救命的稻草。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