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勒坦策马冲回头曼城。
马蹄踏碎晨露,惊起一路栖息的百灵鸟。
他伏在马背上,浑身已被露水打湿,但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陛下!陛下!”
他冲进王庭大帐时,呼韩邪正坐在火盆边,面前摊着一份羊皮地图。几个老贵族也在,一个个脸色凝重,像是熬了一整夜。
“阿勒坦?”呼韩邪抬起头,手里的银杯顿了顿,“他怎么说?”
阿勒坦单膝跪地,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颤:
“陛下!游将军答应了!
全答应了!不杀降,不杀百姓,不抢牛羊,不赶咱们出草原!”
帐中死一般的寂静。
那胖贵族——左贤王呼衍——霍然站起,手里的茶碗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他真这么说的?”
阿勒坦用力点头。
“真这么说的!他说——‘我游一君说话,算数’!”
呼韩邪手里的银杯缓缓放下。
他看着阿勒坦,看着那张满是尘土却掩不住兴奋的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帐中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已经很多年没见陛下笑过了。
“好。”呼韩邪站起身,“好。”
他走到帐门口,掀开厚厚的毡帘。
外面,太阳刚刚升起,将整片草原染成金色。
远处的牛羊群正在出栏,牧人的吆喝声隐隐约约地传来。几个孩子在帐外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他望着那片金色,忽然开口。
“传令下去——三日后,克鲁伦河畔,举行留犁挠酒仪式。”
他转过身,看着帐中那些目瞪口呆的人。
“派人去梁军营里,请游将军。告诉他,我呼韩邪,亲自去。”
三日后,克鲁伦河畔。
天还没亮,两岸就已经热闹起来。
河南岸,梁军早早地就动了。
士兵们穿着崭新的军服,甲胄擦得锃亮,刀枪列得整整齐齐,一眼望不到头。
游一君站在营门口,一身玄甲。身后跟着韩青、王瑾,还有莫日根和一众将领。
“将军,”莫日根策马过来,独眼里闪着光,“匈奴人来了。”
游一君抬起头,望向河北岸。
北岸,烟尘滚滚。一队人马正从草原深处缓缓行来。
最前面是一面巨大的狼头旗,在风中翻卷。旗帜后面,是数千匈奴骑兵,甲胄鲜明,队列整齐。
队伍最前面,一个人骑着白马,身披雪白的狼皮大氅,缓缓而行。
呼韩邪。
游一君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走。”他翻身上马,“过河。”
克鲁伦河不宽,也就三十来丈。
河水清亮,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
两岸的草地上,野花开得正艳,黄的、白的、紫的,一簇一簇,在晨光里闪着露珠的光。
河中央,搭着一座临时建起的木桥。桥不宽,只能容两匹马并行。
桥两头,各站着一排士兵——南岸是梁军,北岸是匈奴军。
游一君策马走到桥头,勒住马。
对面,呼韩邪也勒住了马。
两人隔着那座木桥,遥遥相望。
风从河面上吹来,带着水汽和草香,吹动两人的衣袍。
游一君看着那个人。
/瘦。这是他的第一印象。比想象中的瘦多了。脸上没什么肉,颧骨高高地突起,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呼韩邪也在看着他。
这是他的第一印象。左袖空荡荡的,被风吹得微微飘动。但那人骑在马上,脊梁挺得笔直,像一棵长在悬崖边的松树。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两人就这样看着,谁也没有先动。
河水流淌,哗哗地响。
忽然,呼韩邪动了。
他翻身下马,牵着那匹白马,一步一步走上木桥。
游一君也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身后的韩青,大步走上木桥。
两人在桥中央相遇。
距离不过三尺。
风从河面上吹来,带着克鲁伦河特有的清凉。两人的影子投在桥板上,交叠在一起。
呼韩邪先开口。
“游将军。”
游一君点头。
“单于。”
呼韩邪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原以为,游将军是个青面獠牙的杀神。今日一见——”
他顿了顿。
“倒像个教书先生。”
游一君也笑了。
“我原以为,单于该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今日一见——”
他也顿了顿。
“倒像个放羊的老牧民。”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同时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河面上飘荡,惊起几只水鸟,扑棱棱飞向天空。
两岸的士兵都愣住了。
韩青站在桥头,独眼里满是复杂。
莫日根站在他身边,忽然轻声说。
“韩将军,你知道吗,草原上有句话——能一起笑的人,就不会再打仗了。”
韩青没有说话,只是望着桥上那两个人。
笑够了,呼韩邪敛起笑容,郑重地看着游一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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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将军,今日请你来,是有一件事想当面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