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杨涟躬身时,目光扫过案上的夹板船模型,声音比平日沉:“陛下,西洋贸易乃‘化外之利’,太祖爷定‘海禁’以安民生,今若以股份诱藩王,恐士林议‘舍本逐末’——且南洋蛮夷之地,红利虚实难测,藩王若事后觉亏,反生祸端啊!
就在这时,通政司官员匆匆进来,单膝跪地:“陛下,龙虎山张天师已到午门外,求见陛下!”
朱由校颔首:“宣他进来。”
片刻后,穿着杏黄道袍的张应京走进奉天殿,手里攥着拂尘,袍角沾着尘土,显然是一路急赶而来。他对着御座行三跪九叩大礼,朗声道:“臣张应京,叩见陛下!臣昨日闻听外间有‘仙法’之谣,特来澄清——所谓‘画像练兵’,是军中用硫磺朱砂标错处,日晒发烫以醒士卒;‘锅生咸饭’,是辽民感念陛下恩德,偷偷送粮至营中,绝非仙法!若有妄言者,便是混淆民心,臣请陛下以‘妖言惑众’论处!”
张应京的话像颗定心丸,殿内的议论声彻底消失。高攀龙还想再说,叶向高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不必再争——有张天师作保,再反对,便是“质疑天师,惑乱朝堂”。
朱由校看着殿内的官员,知道此事已尘埃落定:“既然天师已澄清,诸位卿家便不必再疑。户部即刻拟定‘藩王捐输章程’,三日内奏上;礼部安排藩王进京的驿道事宜,务必确保沿途安全。散朝!”
鸿胪寺官员的唱喏声响起,大臣们陆续退下,杨涟走过叶向高身边时,低声问:“阁老,此事当真稳妥?”
叶向高叹了口气:“陛下心里有数,且有张天师作保,咱们只能先看着。只是……那西洋公司股份,需盯紧些,别让藩王觉得是朝廷设的局。”
两人的对话被身后的霍维华听了去,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早看出皇帝要借藩王的田填辽东的窟窿,若是能帮着拟定章程,说不定能捞个“协办户部”的差事。
巳时二刻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乾清宫西暖阁的辽东舆图上,图上用朱笔标着各藩王的封地,福王的洛阳、鲁王的兖州、蜀王的成都,都画着圈。朱由校站在舆图前,指尖落在“洛阳”二字上,那里是福王的地盘,也是这次“捐田”的重中之重——万历赐了福王两万顷禄田,若能让他捐出一半,辽东的粮荒就能彻底解决。
“陛下,张天师在殿外候着,要不要见?”王安进来禀报,手里捧着藩王名单,上面用红笔勾出了“重点对象”:福王朱常洵、鲁王朱以派、周王朱恭枵。
“让他进来。”朱由校转过身,见张应京走进来,连忙抬手:“天师不必多礼,坐。”
张应京谢了座,接过王安递来的茶,开门见山:“陛下,今日朝会,臣已按您的意思澄清了‘仙法’之谣,只是……外间仍有人盯着‘画像练兵’,需防有人故意挑事。”
“朕知道。”朱由校指尖敲着案上的藩王名单,“天师只需帮朕稳住‘非仙法’的说法,其他事,朕自有安排。对了,藩王进京后,会在元旦朝贺时集体觐见,届时还需天师在场,帮朕‘镇场子’——别让他们看出破绽。”
张应京心里一凛,瞬间明白皇帝要做什么——集体觐见,必是要用那“收心盖”的本事。他连忙躬身:“臣遵旨,届时定当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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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张应京,朱由校拿起藩王名单,对王安道:“让许显纯派人盯着各藩王的动向,尤其是福王——他若敢拖延进京,就把他私藏火药、勾结盐商的事,透给东厂,让他知道,朕手里有他的把柄。”
王安躬身应道:“老奴这就去安排。另外,户部尚书张问达求见,说要请示‘捐田换股份’的具体章程。”
“让他进来。”
张问达走进暖阁时,手里捧着一叠账册,上面写着各藩王的禄田数量、岁俸额度。他躬身道:“陛下,臣按您的意思,拟定了‘捐田减俸换股份’的三档标准:捐田一半或减俸三成,给优先股,年固定分红一成;捐田三成或减俸两成,给普通股,年固定分红五厘;捐田一成或减俸一成,给基础股,无固定分红,只参与利润分红。只是……这固定分红,若西洋公司盈利不足,恐难兑现。”
朱由校拿起朱笔,在“固定分红”旁批了句“内库兜底”:“若公司盈利不足,从内库拨银补足,务必让藩王觉得划算。另外,给福王、鲁王、周王发密函,说‘率先捐田者,可优先参与南洋香料贸易’,让他们当‘标杆’。”
张问达愣了愣,没想到皇帝会用内库兜底,连忙躬身:“臣遵旨,这就去修改章程。”
待张问达退下,朱由校走到案前,拿起收心盖的铁仿品,在掌中掂了掂。收心盖在识海里微微发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能烙印指令的力量,正随着他的意念涌动。他想起腊月底的元旦朝贺,所有藩王齐聚奉天殿,他只需用收心盖在他们识海里烙下“捐田=海外红利”的指令,他们便会“自愿”捐田,而朝臣和士林看到的,只会是“宗室公忠体国,主动助辽”,绝不会怀疑到他的头上。
“王安,”朱由校忽然道,“晚上翻牌子,翻德州卢选侍的。”
王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卢选侍是德州人,德王府的动向,她或许知道些内情。他躬身应道:“老奴这就去安排。”
午时的阳光最烈,乾清宫膳房飘出淡淡的杏仁香,朱由校坐在膳桌前,面前摆着一碗杏仁羹、一碟枣泥糕,还有一盘刚从辽东送来的番薯干。他拿起一块番薯干,放在嘴里嚼着,甜中带韧,想起去年在通州新军看到的场景——士兵们捧着掺了番薯干的饭,吃得狼吞虎咽,说“比糠饼子强百倍”。
“陛下,鲁王府的密函已发出去了,鲁王回信说‘愿即刻筹备进京,捐田之事,全听陛下安排’。”王安在一旁禀报,手里捧着鲁王的回信,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