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的浙兵火器营则以“十人一伍”的纵队推进,沈敬之骑着一匹枣红马,腰间的鸟铳用防潮油布裹得严实。他不时勒马检查:“铳管擦了吗?铅弹用油纸包好!到了山海关,立刻找干燥库房存火器!” 一名年轻火兵慌忙点头,怀里的火药罐用棉絮塞得密不透风——这是从江南带来的规矩,北地春寒多雾,火器防潮比性命还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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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翼的狼兵更是如履平地。岑云彪带着五百人走在官道左侧的荒坡上,藤牌斜背,腰刀出鞘半寸,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注意脚印!”他对身后的狼兵喝道,“关外的草窠里,说不定就藏着建奴的细作!” 话音刚落,两名狼兵已扑倒在地,从枯草下拖出个穿着明军号服、却不懂汉话的汉子——竟是镶白旗的探子,被岑云彪一眼识破。右侧的五百狼兵表示无异常。
孙元化策马走在中军,玄色山文甲上沾着晨露,手指却在不停地敲打马鞍。他怀里揣着秦民屏从通州发来的急报:“红夷炮已到,试射威烈,红铜铸钱铸炮皆顺”,嘴角忍不住绷紧——前线正需这般锋芒。“传令!”他扬声道,“加速!今日午时必须过山海关!入辽后,白杆兵守左路山险,浙兵居中护粮道,狼兵殿后清斥候!”
队伍行至一处隘口,风突然急了。孙元化抬头望见山海关的城楼已在前方矗立,青灰色的城砖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他勒住马,对身旁的亲兵道:“给熊经略发快马:三月初十,必抵辽阳棱堡。请备好佛郎机炮的子铳模具,吕宋红铜已在通州开炉,不日便至。”
亲兵领命而去,马蹄声消失在风里。孙元化望着队伍如铁流般涌入山海关,突然想起通州校场那堵新筑的棱堡墙——火山灰砂浆的青灰色,竟与这山海关的城砖如此相似。他握紧腰间佩剑,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这道墙,要从山海关一直筑到辽阳去。
官道上的尘烟还在向北蔓延,与通州熔炉的火光、辽阳棱堡的轮廓,在天际线上连成一线。
巳时正刻,通州城东郊特辟的试炮场上,气氛凝重而炽热。
一座临时夯筑、厚达一丈的观礼土台,位于火炮侧后方一里之外,台上锦衣卫持盾肃立,排成严密的人墙。
十门红夷大炮如同十尊钢铁巨神,巍然屹立在刚刚夯筑完毕、犹带湿气的火山灰基座之上。黑洞洞的炮口,森然指向三里之外——那里,一座棱堡式样、用土石砖块垒砌的巨大土台,在旷野中格外醒目。
葡萄牙炮师通过通译,用生硬的汉语大声指挥着装填:“清膛!装入五斤装火药包!放入三十斤实心铁弹!” 明军精选的炮手们屏息凝神,动作一丝不苟:用长柄毛刷清理炮膛,小心翼翼地将沉重的药包推入炮膛深处,再合力抬起那沉甸甸的、打磨光滑的实心铁弹,用推杆缓缓送入炮口,最后用通条反复捣实。
观礼台上,朱由校端坐中央,年仅十一岁的信王朱由检侍立身侧,小脸上满是紧张与期待。尽管距离遥远,但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势仍扑面而来。
秦民屏深吸一口气,手中令旗高高举起,随即猛地挥下!
“放——!”
“轰!!!!!!”
第一声炮响,如同九天惊雷猛然炸裂!大地为之剧烈震颤!观礼台的木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炮口喷出长达数丈、浓密如实质的炽白烟柱,瞬间遮蔽了小半个天空!巨大的声浪如同无形的重锤,即使棉絮塞耳,仍然狠狠砸在每个人的胸口!朱由检猝不及防,被震得耳膜嗡鸣,下意识地用双手紧紧捂住了耳朵,小脸煞白,眼中却迸射出无比兴奋的光芒!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炮口所指的方向。只见一枚黑点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撕裂长空,带着凄厉的尖啸,划出一道死亡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