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码头,如同从冥河深处浮起的巨兽骸骨,横亘在联军舰队前方。码头上,那身着残破官袍、手持勾魂锁链的高大身影,仿佛亘古便矗立于此的死神,散发着冻结灵魂的威严。其身后,黑压压的亡灵军团肃立无声,只有眼眶中跳动的绿火,如同地狱的星辰,在粘稠的冥河背景上,织出一片令人窒息的死亡之网。
“生者止步!此乃亡者国度,逾越者……魂飞魄散!”
冰冷死寂的声音,不带丝毫情感,却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一个联军修士的心头。星舟上的佛法金光,在这股纯粹的死亡威压面前,也剧烈摇曳起来,仿佛风中残烛。诵经声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连最虔诚的僧兵,脸上也浮现出一丝难以抑制的惊悸。
陈羽立于舟首,青衫在冥河阴风的吹拂下微微飘动。他凝视着那亡灵统帅,意剑感知如丝如缕地探出,试图穿透那层模糊的面容,窥探其本质。反馈回来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与怨毒,还有一丝……被强行束缚、扭曲的古老法则气息。
“你不是深渊魔物。”陈羽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地穿透了冥河的背景噪音,传入对方“耳”中,“你身上,有上古冥府阴神的气息,虽已残破,被污染,但本源未绝。”
那亡灵统帅模糊的面容似乎波动了一下,锁链发出轻微的碰撞声:“眼力不错,生者。吾乃‘渡厄冥使’,曾执掌此方冥河渡口,接引亡魂,维持阴阳秩序。然,神战崩天,冥府倾覆,法则破碎……吾等残神,亦被深渊侵蚀,化为镇守此地的傀儡。”它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悲凉。
“既知本源,何不迷途知返?”降龙罗汉上前一步,声如洪钟,佛光普照,“深渊乃万恶之源,扭曲一切,奴役众生!尊者若能弃暗投明,助我等渡过此河,剿灭魔酋,功德无量,或可重聚神格,再塑冥序!”
“弃暗投明?”渡厄冥使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低沉嘶鸣,“谈何容易!吾之神魂核心,已被深渊烙印束缚,身不由己。更何况……这冥河之中,沉沦着亿万不得超生的怨魂,它们的执念,便是吾之力量,亦是吾之枷锁。放尔等过去,便是违背深渊意志,届时,吾将神魂俱灭,这河中怨魂,亦将彻底失控,化作毁灭洪流,吞噬一切!”
它手中的勾魂锁链猛地一振,指向身后无尽的亡灵军团:“看到它们了吗?它们曾是战士、平民、修士、甚至神灵……如今,都只是被深渊奴役、充满了对生者无尽嫉妒与怨恨的可怜虫!尔等生者的气息,对它们而言,便是最甜美的毒药!过此河,唯有踏着它们的尸骸,或者……被它们拖入这永恒的冥河,同化为新的怨魂!”
话音落下,亡灵军团眼眶中的绿火骤然炽盛,发出无声的咆哮,肃杀之气如同实质的冰潮,狠狠撞向联军舰队!星舟护盾剧烈波动,玄冰壁垒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情况顿时变得极其棘手。这渡厄冥使,并非纯粹的深渊爪牙,而是一位被污染、被束缚的古老神明。强行击杀,可能引发冥河怨魂的彻底暴走;说服其倒戈,又几乎不可能,深渊烙印和亿万怨魂的执念,是它无法挣脱的双重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