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王爷在岛上最大的酒楼——就是我第一次登岛时，黄爷宴请金衣瑶的“醉仙楼”，如今改名“醉香楼”——设宴庆功。

酒楼显然被精心打扫过，可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大厅里摆开数十桌宴席，美酒佳肴流水般端上，甚至还有从岛上搜出的舞姬献艺，丝竹声声，歌舞升平。

我坐在末席，看着那些推杯换盏的笑脸，看着将领们吹嘘自己杀了多少敌人，看着随队的书记账房文官们，计算缴获的财物价值……胃里一阵翻涌。我端起酒杯，想用酒压住那股恶心感，可酒入喉中，竟也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寒少侠。”

李王爷的声音从主桌传来。他举杯起身，目光落在我身上，顿时全场的视线都聚焦过来。

“此次攻克飘渺岛，寒少侠居功至伟。”李王爷朗声道，“不仅绘制地图、提供情报，更亲手斩杀魔教岛主黄重叶，为大军扫清障碍。本王定当向太子——你不，如今已是当今圣上，为你请功。”

太子已经登基了……

我赶紧起身，躬身行礼：“王爷过誉。若非王爷及时率军来援，在下恐怕早已葬身岛上。此战全赖王爷运筹帷幄，将士用命，寒言不过略尽绵力。”

“不必过谦。”李王爷轻抿一口酒，放下酒杯时，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只可惜，魔教教主金衣瑶下落不明，终究是心腹大患。恐怕日后……还要继续麻烦寒少侠协助清剿。毕竟，你最了解那妖女。”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我心头一凛，面上却恭敬道：“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属下定当竭尽全力。”

宴会散时，已是深夜。

我独自走出醉香楼。海风咸涩，却吹不散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那是整座岛屿在流血，是三万亡魂在哀嚎。

“寒言。”

轻柔的女声从廊柱后传来。李清露站在那里，一身素色裙裳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她眼中已没了白日的疯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我看不懂的情绪。

恍惚间，我竟以为她是小蝶——那个死在这栋楼里的姑娘。

“你没事吧？”她走上前，眼中满是关心——真诚的关心。

我摇摇头，勉强笑了笑：“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