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何时已走到陆恒身旁,与陆恒并肩而立,望着窗外迷离的夜色。
“人都走了。”陆恒笑了笑,有些自嘲。
“潇潇还在。”
颜潇潇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公子方才那首诗,潇潇虽不甚懂天下大事,却能读出其中的分量,不似寻常儿女情长,倒像是将身家性命都押上去的誓言。”
陆恒侧头看向颜潇潇,灯火勾勒出她柔美的侧脸线条,眼中映着窗外的光,清澈而专注。
“让潇潇姑娘见笑了,一腔愤懑,不吐不快而已。”陆恒摇头苦笑。
“是肺腑之言。”
颜潇潇转回头,也看向窗外,沉默片刻,忽然问道,“潇潇冒昧,公子觉得,今夜谁对谁错?”
陆恒没有立刻回答。
他推开身边的一扇窗户,夜风带着湖水的湿气灌进来,吹散了一些舱内的酒气闷热。
远处城郭的轮廓隐在黑暗中,那里有他正在推行的一切,也有无数双或期待、或怨恨的眼睛。
“我不知道。”
陆恒长长吐出一口气,有些无奈道:“我只知道,灾民等不起,杭州等不起,至于对错,就留给后人评说吧!”
“或许,根本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不同的路,和必须承担的后果。”
陆恒回头,见颜潇潇正凝视着自己,眼神有些奇异,便问:“那么,以潇潇姑娘看来呢?”
颜潇潇缓缓摇头,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潇潇出身微贱,幼时家中亦是农户。”
“记得有一年大旱,地里颗粒无收,爹娘为了养活哥哥,将潇潇卖与人牙子”
“那时年纪小,只记得饿,记得哭,后来辗转被卖到杭州,学了这些技艺。”
颜潇潇语气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所以公子问对错,潇潇不知。潇潇只知,饿肚子的滋味,是真真的苦,爹娘卖掉我的无奈,也是真真的痛。”
“公子诗里说的‘闾左炊烟’,对潇潇而言,不是文章里的词句,是小时候最盼着看到的东西。”
颜潇潇抬眼,目光清亮地望着陆恒:“那些大道理,体统、法度、祖制,潇潇不懂!但公子在做的事,若是能让少一些人家卖儿鬻女,让多一些灶台有烟升起,在潇潇心里,这便是对的。”
陆恒心中一震,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子。
他没想到,在这风月之地,竟能听到这样一番话。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深刻的剖析,只是最真实的感受,却比任何雄辩都更有力地击中了他。
“是啊!”
陆恒低声道,“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