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都护府,广州港。
施大瑄接到皇帝密旨时,正值盛夏。咸湿的海风裹挟着灼人的热浪,吹拂着港口内如林的帆樯。旨意内容让他浓眉紧锁——陛下竟要他派舰队秘密勘探南海深处一片模糊的海域,且特别强调“安全隐蔽”,这本身就意味着极大的风险与不同寻常的重要性。
他将自己关在都护府衙门的签押房内,对着巨大的南洋海图,仔细研究古绢破译提供的方位描述与现代海图的比对结果。那片区域,位于“千里长沙”(西沙群岛)与“万里石塘”(南沙群岛)以东,远离主要的贸易航线,水深莫测,暗礁丛生,气候变幻无常,素有“鬼海”之称。寻常商船渔舟皆避之不及,只有极少数胆大包天的海盗或亡命徒,才会偶尔涉足。
陛下为何突然对那片不毛之海感兴趣?联想到之前陛下对云南“异石”、对星骸、对南天极异动的极度关注,施大瑄心中隐隐有了一个惊人的猜测。难道那片海底,也藏着类似的东西?
他不敢怠慢,立刻开始着手准备。人选是关键,必须绝对可靠,胆大心细,且熟悉南海复杂的水文与气候。他最终选定了自己的心腹爱将,参将郑梉(注:此为虚构人物,与郑成功家族无关)。郑梉年约三旬,闽南海商世家出身,自幼跑海,对南洋航路了如指掌,胆略过人,且曾在澎湖海战与吕宋远征中立下战功,对朝廷忠心耿耿。
舰队规模不宜过大,以免引人注目。施大瑄抽调了两艘最新式的、经过改良的“破浪Ⅱ型”快船(体积较最初的破浪舰稍小,航速与灵活性更佳,适于侦察与快速机动),以及一艘伪装成大型远洋渔船、实则配备了强弩和少量轻炮的补给支援船。船员与陆战队员共计三百余人,皆是精挑细选的南洋水师老兵。
“记住,”施大瑄在码头上,最后一次叮嘱郑梉,“你们的任务是秘密勘探,记录一切异常的地貌、水文、磁极、乃至……任何不合常理的物体或现象。尤其是注意寻找可能与云南‘异石’质地相似的金属或矿物。若无绝对把握,不得与任何不明船只或势力接触,更不得发生冲突。一切以隐蔽自身、获取情报为要。若遇无法应对之危险,即刻返航!”
“末将明白!”郑梉抱拳,目光坚毅,“定不负大帅与陛下所托!”
三艘船只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驶离了广州港,融入南中国海无边的黑暗之中。
航行起初颇为顺利。凭借郑梉丰富的经验和精确的海图(其中包含了部分葡萄牙人提供的资料以及大明水师自己的测绘),舰队避开了常规航线,巧妙地利用洋流与季风,向着目标海域稳步前进。
然而,当舰队逐渐接近那片被标记的海域时,异常开始出现。
首先是罗盘。指针开始出现不规则的轻微摆动,越是深入,摆动幅度越大,有时甚至快速旋转。“像是进了乱磁窝。”经验丰富的老舵工嘟囔道。
接着是天气。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聚集起了厚重的、低垂的乌云,海面变得诡异的平静,没有风,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阳光透过云隙洒下,在海面上形成一片片惨白的光斑,远处雾气升腾,视野变得极差。
“参将,情况不对头。”副手担忧道,“这天气变得太快,怕是有大风暴。”
郑梉站在船头,望着那死寂的海面和铅灰色的天空,心中也升起强烈的不安。但他牢记使命,沉声道:“传令,各船收紧队形,降半帆,做好抗风浪准备。了望哨加倍警惕,注意海面与空中任何异常!”
又前行了约两个时辰,预想中的风暴并未到来,但那诡异的平静与迷雾却愈发浓重。能见度降至不足百步,船只仿佛航行在一片乳白色的混沌之中。除了船舷划破水波的单调声音,四周一片死寂,连海鸟的踪影都看不到。
就在这令人心悸的寂静中,负责监听水下水听器的士兵突然惊恐地报告:“参将!水下有声音!很多……很多奇怪的声音!像是……金属摩擦,又像是……低沉的嗡鸣,从很深的地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