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洁略一沉吟,白子轻盈跃出,飞向棋盘右边空旷地带,姿态舒展,意在开辟新局,同时遥相呼应中央天元一子,隐隐有连点成线、构筑大模样之势。

“回陛下,”

她一边落子,一边缓声道:“文道浩瀚,诸子百家各有千秋。”

“文洁愚见,儒家重礼序人伦,乃立国之基;法家明律令赏罚,乃治国之器;道家讲无为顺势,乃养民之息;墨家倡兼爱非攻,乃济世之心。诸家之言,非有高下,唯在因时、因势、因人而用,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方为治世之道。”

她顿了顿,见李凌云微微颔首,并无打断之意,便继续道:

“至于兵家,孙武《兵法》十三篇,言兵者,国之大事,首重庙算与慎战,此乃根本。”

“然战场瞬息万变,文洁以为,并无一定之规的最胜战法。昔年太祖以堂堂之阵、正正之旗横扫六合,是势胜;陛下与澹台先生以奇谋妙算、雷霆万钧鼎革天下,是谋胜。”

“孙子曰: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正奇相生,虚实互用,知己知彼,因敌制胜,此或为兵家之要。”

李凌云眼中欣赏之色愈浓。他落下一子,加强了右下势力,同时隐隐限制了白棋右边的发展,棋风依旧稳健厚重,却暗藏锋芒。

“沈姑娘见解透彻,不拘一格,甚好。”

他话锋一转,问题变得更加直接,也更加私人:“既有如此才学见识,不知沈姑娘对自己未来,有何打算?”

他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人心:“是愿继续做这上京城中,吟风弄月、锦绣文章传世的沈才女?还是……”

他刻意停顿,指尖黑子轻轻敲击棋盘,发出清晰的叩击声,目光紧紧锁定沈文洁:

“愿意成为我太渊朝堂之上,或疆场之中,执掌权柄、挥斥方遒的……沈将军,乃至沈元帅?”

沈文洁的心,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跳动。她看到了李凌云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期待,甚至是一丝……鼓励。

白日校场上百万将士的呐喊,新设六营的锐气,东境大演的风云……还有眼前这位帝王,亲手搅动时局、提拔新锐的魄力,一切的一切,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自幼熟读兵书,胸藏韬略,岂会甘愿只做困于闺阁、吟咏风月的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