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漫漫,死寂无声。
一支传统的驼队若要横穿这片被称为“亡者之海”的瀚海,至少需要两个月的艰苦跋涉,且要时刻准备着将一半的同伴与货物,永远地留给这片无情的沙海。
而此刻,二十艘造型奇异的“沙行舟”,正以一种颠覆常理的方式,在这片死亡禁区上高速“航行”。平底的宽大舟身下,由墨家秘术加持的阵法流转不息,将巨舟微微托起,隔绝了沙粒的阻力。舟尾的巨大风帆被灌满了灵石催发的罡风,推动着这支钢铁舰队在起伏的沙丘上如履平地,留下一道道宽阔而平滑的轨迹。
沙丘如浪,舟行如飞。
仅仅七日,在无数沙匪与斥候惊恐的注视下,这支来自东方的“幽灵船队”,便抵达了西域三十六国中,实力足以排进前五的强国——车师国的边境。
与楼兰那种带着蛮荒与粗犷气息的绿洲小国截然不同,车师国的都城,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雄城。高达十丈的城墙由巨大的青灰色条石砌成,宏伟、坚固,充满了力量感。城内商铺林立,人流如织,其繁华程度远非楼兰可比。
然而,使团的斥候带回的情报,却让张骞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座城市,繁华之下,涌动着一股近乎窒息的宗教狂热。
几乎每一条主干道的尽头,都矗立着一座数丈高的“光辉之主”的纯白雕像。雕像的姿态永远是张开双臂,悲悯地俯瞰着世人。城中来往的民众,无论衣着是华贵还是破旧,胸前大多佩戴着一枚小小的圣光徽记,眼神中带着一种混杂着虔诚与偏执的狂热。
这种氛围,比楼兰的黑风暴,更让张骞感到不安。
他所创造的“沙海神迹”,以及楼兰国王的全族归顺,早已通过教廷那张遍布西域的细密情报网,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车师国。
光辉教廷,车师国分教区,圣光大教堂。
红衣大主教瓦勒留,正站在一幅巨大的、描绘着“神罚灭世”的壁画前,静静地听着一名黑衣神官的汇报。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鹰钩鼻与薄唇让他显得有些刻薄。一身刺绣着金线的猩红大主教长袍,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如同常年不见天日的吸血鬼。
“……他们称那东方人为‘圣人’,说他能驾驭风,能在沙上行走,是神派来的使者。”黑衣神官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恐。
瓦勒留缓缓转过身,他没有看神官,而是伸出手,用戴着红宝石戒指的食指,轻轻拂过壁画上一名被圣火焚烧的异教徒的脸。
“神迹?”他开口了,声音如同砂纸摩擦,“这世间,唯一的神迹,只能来自光辉之主。一切不属于主的奇迹,都是黑魔法的伪装,是恶魔的低语。”
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