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萨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那三名被困的研究员……他们还能撑多久?”
“根据生命体征和意识波动分析,最多二十四小时,他们的长期记忆就会开始被循环覆盖,出现不可逆的认知损伤。”
雷萨闭上了眼睛。医疗舱内只有生命维持系统轻柔的嗡鸣。
十秒后,他睁开眼睛。
“送我去思维之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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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小时后,雷萨站在第七实验区的隔离门外。他穿着特制的谐律共鸣服,体表流动着淡金色的光纹。琉璃和林珩的投影在他身边。
“记住,”林珩嘱咐,“一旦进入,不要抵抗循环。让它带着你走。你的任务不是‘做’什么,而是‘看’。看循环的每一个细节,寻找那个不自然的‘接缝’——在那里,时间流在重复时会有最微小的不连续。那就是相位点。”
“我找到后,该怎么做?”
“你会知道的。”林珩说,“在那个瞬间,你的深层意识与谐律网络的连接会达到最强。信任那种连接,信任花园本身想要恢复平衡的倾向。它会通过你,发出那个脉冲。”
雷萨点头。他最后看了一眼琉璃。
“协调官,如果……如果我失败了,如果我被困在里面……”
“你不会失败。”琉璃打断他,声音坚定,“因为花园需要你,那些被困的人需要你,我们也需要你。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
“因为我相信,那个在镜像宇宙边缘愿意为陌生宇宙的生命落泪的年轻人,一定也能找到方法,把被困在时间里的同伴带回来。”
雷萨深吸一口气,走向隔离门。门滑开,里面是扭曲的光影和破碎的时间。
他迈步进入。
瞬间,世界变了。
他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过去、现在、未来的碎片混在一起,冲击着他的感知。他看到研究员A在重复按按钮,看到数据板在分裂飞行,看到自己的脚迈入门内——然后一切重置,他再次站在门口,再次迈步。
循环开始了。
起初,雷萨试图保持清醒,试图记住每一次循环的细节。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不可能——循环会覆盖短期记忆,只有最深层的意识能保留一点点连贯性。
他放弃了抵抗。他让自己像一片叶子,在时间河流的漩涡中漂浮。
十次循环。一百次。一千次。
在重复中,他的表层意识逐渐麻木,但深层意识却在一种奇特的状态下愈发清醒。他开始“看到”循环的结构:它不是完美的圆,而是一个略微扭曲的螺旋。每一次循环都不是完全复制,都有极其微小的差异——研究员A手指颤抖的幅度差了0.1毫米,数据板飞行的轨迹偏了0.05度,他自己的脚步声有一毫秒的延迟。
这些差异极其微小,几乎不可察觉。但它们在累积。
在第一万次循环时,雷萨的深层意识突然捕捉到了一个模式:所有微小差异的矢量,都指向循环中的同一个瞬间——那是研究员A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按钮、数据板即将飞到弧线中点、他自己的脚步即将完全落地的那个时间点。
在那个瞬间,时间流的不连续性达到了峰值。
那是接缝。那是相位点。
但它只持续了不到一微秒,然后就被下一次循环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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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萨知道他找到了。但他也知道,以他现在的状态,无法在那个微秒窗口内做出任何主动行动——他的身体和表层意识还被循环牢牢控制着。
除非……
他想起了林珩的话:信任连接。
于是,在接下来的循环中,雷萨不再尝试“做”任何事。他只是彻底敞开自己,让谐律网络,让花园本身的规则脉络,流过他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