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的夜幕,如同浸透了墨汁的厚重绸缎,沉沉地压下来。
房间里,药味和烛火燃烧的气味混杂在一起,空气凝滞得让人心头发闷。
林曦月就是在这样沉滞的空气中,费力地掀开了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只有昏黄跳动的烛光晕染开的光圈。慢慢地,焦距才艰难地聚拢。
她看到了坐在床边、背脊依旧挺直却难掩极度疲惫的司夜。
他的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下颌冒出了胡茬,平日里总是冷硬清晰的轮廓,此刻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异常憔悴。
心口像是被细针轻轻刺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
她下意识地想抬起手,想去碰一碰他紧蹙的眉心和布满血丝的眼睛,告诉他别担心,别这么累。
可手臂软得像是灌了铅,只微微抬起一点,便无力地垂落。
这细微的动静立刻惊动了守夜的人。
“曦月?”司夜几乎是立刻就俯身过来,干燥温热的大手立刻握住了她试图抬起又落下的手。
声音沙哑得厉害,“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他的靠近带来了更清晰的视野。
林曦月转动眼珠,看到了一旁同样面带倦色、但眼神立刻亮起来的云崖。
看到了听到动静急忙从旁边小榻上起身、揉着眼睛快步走过来的方觉夏和乐平。
所有人都围拢在床边,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关切,那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她身上。
病中的人心思总是格外敏感脆弱。
身体深处传来的阵阵虚脱和疼痛,眼前师兄师妹们憔悴却强撑的面容,还有空气中弥漫不散的苦涩药味……
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紧紧裹住。
脑子还昏沉着,无法进行清晰的思考,但一种混合着自责、难过和无力的情绪,却比理智更先一步,汹涌地淹没了她。
她总是这样。
一次次生病,一次次让大家提心吊胆,放下手中的事,不分昼夜地守着她。
爹为了她的病常年奔波寻药,师兄为了守着她几夜不眠,师弟师妹们也跟着担惊受怕,无法安心修炼玩耍。
都是因为她这具不争气的身子。
冰凉的液体毫无预兆地冲出眼眶,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没入鬓角。
“……对不起。”她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我又……拖累大家了。”
一滴泪恰好落在云崖下意识伸出的手背上,冰凉一片。
他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没有思考,指尖已轻柔地抚上她的脸颊,抹去了那湿痕。
“别胡说。”他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温和,“没有人会觉得你是拖累。”
司夜握着她的手紧了又紧,那力道几乎有些失控,仿佛想将自己的力量全部灌注给她。
他看着她泪眼朦胧、满是自责的模样,胸口堵得发慌,声音越发低沉:“不要说这种话。大家都很担心你,只盼着你好起来。”
“师姐!”方觉夏挤到床边,握住林曦月另一只手,眼圈也红了。
“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师姐!怎么会是拖累呢?你快点好起来,我还等着你教我画新符呢。”
乐平也凑过来,努力想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尽管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就是啊师姐!我发现后山有个地方可好玩了,长了好多稀奇古怪的蘑菇,还有一窝刚出生的小兔子,毛茸茸的!师姐你快点好起来,我带你去看!”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急切地想要驱散她心头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