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微意手术后的第三天,在麻醉和药物作用下,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与短暂的清醒间徘徊。而陆沉,自那夜病房里近乎崩溃的吐露后,便没有再出现。只有基地指派的护理员和偶尔前来探视的林薇、“犀牛”等人,打破着病房的寂静。
但程微意知道,他来过。在夜深人静时,在黎明破晓前,那极轻的、停留在病房门口的脚步声,以及门缝下那道短暂遮蔽又移开的光影,都昭示着他的存在。他只是没有进来,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石像,隔着门板,确认着她的安好,然后带着更深的沉寂离去。
这种无声的守望,比任何言语都更让程微意心绪难平。他那句“我不知道”,像一枚投入心湖的深水炸弹,表面的波澜或许暂时平息,但其下被搅动的暗流与沉积物,却让整片湖水都变得浑浊而汹涌。她同样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就在程微意在病榻上辗转反侧时,基地军官宿舍区那间熟悉的小会议室里,再次烟雾缭绕,酒气弥漫。只是这次的气氛,与往常的放松调侃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压抑的沉重。
陆沉坐在老位置,面前的桌上已经空了好几个啤酒瓶,但他眼神清明,丝毫看不出醉意,只是那清明之下,是化不开的浓重阴郁。他指间夹着烟,却没有抽,任由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仿佛那点猩红的光点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微弱的热源。
山魈、“黑熊”还有另外两位与他过命交情的战友都在。他们看着陆沉这副样子,互相交换着眼神,都知道这次的问题,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
“我说老陆,” “黑熊”性子最直,忍不住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你这几天魂不守舍的,跟被勾了魂似的。到底咋回事?还是因为……程家那小姑娘的事?”
陆沉没有回答,只是端起酒杯,将里面剩余的半杯啤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动作带着一股狠劲。
山魈叹了口气,用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陆沉:“考核受伤,虽然是意外,但你也尽力了。医疗条件跟上,恢复只是时间问题。上面就算问责,也有我们几个帮你顶着。你这副德行,不像是因为这个。”
陆沉依旧沉默,又开了一瓶酒,瓶盖被他随手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像是在吞咽烧红的炭块。
“是因为……感情的事吧?”旁边一位心思更细腻的战友,试探着问道。他们都不是瞎子,陆沉对程微意那些超乎寻常的关注和几次三番的失控,早已超出了教官对学员的范畴。
陆沉握着酒瓶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骇人的白色。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深深的阴影,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老陆,”山魈的声音沉了下来,“咱们兄弟这么多年,有什么不能说的?你憋在心里,能解决问题吗?”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烟草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