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丐枯瘦的手指攥紧了那柄破旧油纸伞，浑浊的眸子深深剜了一眼远方云雾缭绕的观音禅院，那一眼似有万钧重，藏着五百年都化不开的沉郁。他没有回头，佝偻的身影踩着青石板上的湿痕，一步步朝着记忆最深处、那片号称极乐却藏着无尽诡秘的方向挪去——西天，极乐世界。

灵山之巅，大雷音寺。

亘古不变的金光忽然微微颤动，端坐九品莲台的如来佛祖，那双闭合了五百年的慧眼，终于缓缓睁开。眸中无喜无悲，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掩饰的沉凝——五百年了，他的修为始终停在那一步，如一道天堑横亘眼前，时光长河在他身上流淌，却连半点涟漪都无法激起，瓶颈之固，宛若混沌原石，不可撼动。

忽的，如来嘴角勾起一抹难以言喻的弧度，那弧度看似慈悲，深处却藏着三分晦涩，七分漠然。他指尖微动，掐出一道古老的拈花指印，周身金光骤然暴涨，如一轮小太阳悬于莲台之上，梵音袅袅间，金光凝聚成形，一位身披金丝袈裟、面容肃穆的僧人悄然现身，对着莲台深深一拜，声音恭敬如古钟：“世尊。”

来者，正是如来座下首徒，阿难。

莲台之上，如来的声音缓缓传来，不高，却似带着亘古的沧桑，每一个字都压着岁月的重量：“阿难，那丹……炼好了吗？”

顿了顿，他补充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让整个雷音寺的空气都似要凝固：“已经，五百年了。”

阿难尊者双手合十，袈裟下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面容凝重如蒙尘古玉，沉声道：“禀世尊，弟子引净世琉璃火，以自身修为为薪，足足煅烧了五百年，那丹……依旧未能凝出真形。”

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决然：“但请世尊宽心，再给弟子两百年，纵使燃尽这具躯壳，也必能将丹炼成！”

“两百年……”如来缓缓颔首，眸中金光敛去，再度闭合双眼，周身的梵音与金光渐渐沉寂，整个人宛如一尊亘古不朽的金色雕像，矗立于莲台之上，再无半分气息流露，仿佛与灵山、与天地融为了一体。

阿难见状，默默躬身施了一礼，身影如青烟般渐渐淡去，最终消散在雷音寺的光晕里，未留下半点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