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再是纯粹的虚无,而是被远处空间裂隙不祥的暗红微光、能源核心垂死爆发的零星电弧、以及“收割者”飞行器掠过时冰冷的探照灯光,切割成一片片流动的、充满威胁的斑驳色块。峡谷的风如同永不停息的哀嚎,卷起铁锈味的尘沙,抽打在陡峭的岩壁上,也抽打着刚刚脱离虎口、惊魂未定的众人。
陆炎躺在冰冷粗糙的岩石上,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与碎片化的剧痛之间沉浮。左臂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那种深入骨髓的寒冷和仿佛肢体已不存在的“空荡感”,比任何直接的疼痛更令人恐惧。他能感觉到有人在他身边快速动作——解开他腰间的绳索,检查他颈侧的脉搏,用绷带草草包扎他左臂那触目惊心、仍在渗出诡异暗金色“血液”的破碎伤口。冰凉的触感和消毒剂刺鼻的味道,是医师。
“生命体征极度虚弱!失血严重,能量透支接近临界点,左臂……组织损伤无法评估,能量污染指数异常,必须立刻进行深度治疗和污染隔离!”医师的声音急促而紧绷,背景是呼啸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爆炸。
“没有条件!”礁石的声音斩钉截铁,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先给他注射强效止血凝血剂和高效能量稳定剂,最大剂量!用我们剩下的所有‘凝滞凝胶’封住他左臂伤口,隔绝能量外泄!我们必须立刻移动!这里太暴露了!”
冰冷的针剂刺入脖颈血管,带来一阵短暂的、灼热的麻木感,强行提振着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更加冰凉厚重的凝胶被糊在左臂伤口上,带来一种彻底的、仿佛将手臂埋入冰层的隔绝感。陆炎模糊地感觉到,左臂深处那股狂暴后陷入死寂的力量,似乎被这层凝胶暂时“禁锢”了,但那只是表象,冰层之下,是更加深邃的、不知何时会再次爆发的混乱。
他被小心地扶起,靠在阿虏坚实宽阔的后背上。阿虏的气息有些粗重,秩序手臂的光芒也远不如平日稳定,显然之前的战斗和救援消耗巨大,但他撑起陆炎的动作依旧沉稳有力。
“炎哥,坚持住。”阿虏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陆炎想回应,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另一边,新加入的“探针”正在被B组的“锚点”和另一名队员快速检查和处理伤口。他背上被岩石撞击的部位一片青紫,嘴角渗血,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锐利如鹰,不断扫视着上方观测站的破损处和峡谷两侧的天空。
“那些‘收割傀儡’不会善罢甘休。”探针的声音嘶哑,语速极快,“钻探机械受损,但它们很快就会调动其他单位,从别的方向包抄,或者直接动用空中力量覆盖打击。这个突出部不能久留!”
“我们的载具在山谷另一侧的隐蔽点,但中间隔着一片开阔地和至少两个‘收割者’的临时巡逻区。”礁石迅速与“锚点”交换着情报,眉头紧锁,“而且,我们接到的最后通讯显示,至少有三架敌方重型攻击飞行器在峡谷上空盘旋,封锁了主要通道。”
形势严峻到令人窒息。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身悬绝壁,伤员累累。
“不能硬闯。”铁砧瓮声瓮气地说,他肩甲的伤口已经简单处理过,但动作明显不如平时灵活,“得找别的路。或者……等它们过去?”
“等不起。”鹰眼冷静地开口,他正用高倍瞄准镜观察着远处天空那些若隐若现的飞行器光点,“它们的巡逻有规律,但间隔很短。而且,观测站内部的战斗动静正在减弱,要么是防御系统被彻底压制,要么……是‘收割者’已经控制了关键区域,正在调集更多兵力向外围清剿。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片直接暴露在观测站火力范围内的区域。”
冯宝宝紧紧依偎在阿虏身边,小脸依旧苍白,但比在管道里时好了些,她指着峡谷下方更深、更黑暗的某处,小声道:“那里……‘味道’最‘淡’……风好像也是从那里吹上来的……但下面……好‘深’,好‘黑’……”
峡谷下方?那意味着更加未知的地形,可能更陡峭,更复杂,也可能隐藏着其他危险。
礁石看向探针:“你对这片区域熟悉,除了我们来的那条旧管道和这个破口,还有没有其他能离开这片悬崖地带的路?哪怕难走,哪怕危险!”
探针皱紧眉头,那只机械爪无意识地敲击着岩石,发出“咔哒”的轻响。“这片岩壁结构复杂,观测站只是嵌入了其中一部分。我当年摸索进来的时候,好像记得……在西边,大概离这里两三百米,岩壁颜色更深,有很多纵向的裂缝和天然侵蚀形成的凹槽,有些地方可能连通着更深的地下裂隙系统,或者……能绕到峡谷的另一侧去。”他顿了顿,“但我也只是远远瞥见过,没实际走过。而且,那边更靠近峡谷底部,污染浓度可能更高,地形也更险。”
没有更好的选择了。留在原地是等死,强行突破开阔地是送死,尝试未知但可能存在的险路,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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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走那边!”礁石做出决断,“鹰眼,铁砧,你们开路,注意警戒上方和两侧岩壁。锚点,扳手,你们照顾医师和‘游隼’。阿虏,你背着陆炎,冯宝宝跟紧阿虏。探针,你跟我一起,负责带路和识别危险区域。所有人,检查装备,保持静默,我们走!”
队伍再次行动起来,沿着狭窄陡峭的岩石突出部,向着探针指示的西侧方向,艰难地横向移动。脚下是松动的碎石和湿滑的苔藓(在如此高污染环境下依然有生物存活,本身就不寻常),头顶是嶙峋的、随时可能剥落的岩壁。每个人都必须全神贯注,将身体紧贴岩壁,手脚并用地寻找每一个可靠的着力点。
陆炎趴在阿虏背上,随着阿虏的动作而轻微颠簸。每一次颠簸都带来全身骨骼仿佛要散架的疼痛,尤其是左臂,即便被凝胶封住,那彻底的“空”和“冷”,也如同一个不断抽取他生命力的黑洞。他的意识时昏时醒,偶尔能听到队友们压低声音的简短交流、沉重的喘息、以及碎石滚落深渊那令人心悸的漫长回响。
鹰眼和铁砧在前方探路,动作专业而谨慎。鹰眼不时停下来,用狙击镜观察远处和上空,铁砧则用工具刀试探前方岩石的稳定性。探针紧跟在礁石身边,机械爪偶尔会射出一道纤细的能量束,烧掉挡路的、带有明显污染特征的暗红色菌丝或蛛网状物。
移动速度极其缓慢。几百米的水平距离,在如此险峻的地形下,仿佛天堑。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伴随着头顶越来越近的飞行器引擎声和远处观测站方向传来的、新的爆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