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正刻,承天门在沉重的“嘎吱”声中缓缓开启。
钟鼓齐鸣,声震九霄。
百官整理衣冠,按照品级序列,鱼贯而入,穿过深邃的门洞,走向那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中心的大兴殿。
大兴殿内,金碧辉煌,庄严肃穆。
御座高踞于丹陛之上,两侧侍卫持戟肃立。
百官依班次站定,鸦雀无声。
“陛下驾到——”
随着内侍尖细悠长的唱喏声,康靖帝林承基身着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冕旒,在宫娥内侍的簇拥下,缓步登上御座。
今日是大朝会,皇帝衣着自是隆重。
“拜见陛下!”
百官齐刷刷躬身行礼。
“众卿平身。”
康靖帝林承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待百官起身,按照惯例,本应由宰相奏报重要政务,然而,今日的情形显然不同。
几乎就在林承基“平身”二字落下的瞬间,一名身着绯袍的御史便迫不及待地手持笏板,快步出班,声音洪亮,带着几分激愤。
“陛下!臣,监察御史周琛,有本启奏!弹劾朔宁公主林曌,十大罪状!”
他话音未落,又有一名官员出列:“臣附议!朔宁公主僭越妄为,罪证确凿!”
“臣亦附议!公主掌兵,已违祖制;擅杀大臣,更是目无君父,国法难容!”
“陛下!朔宁公主在长安所为,引得士林哗然,百姓不安,此风断不可长。”
如同点燃了引线,顷刻之间,超过二十名官员相继出列,如同群起而攻之的鬣狗,对站在宗室队列之中,神色依旧平静的林曌,发起了猛烈而密集的口诛笔伐。
“罪状一:僭越掌兵,以一介女流之身,擅自掌控新募兵卒近两万,视兵权为私器,其心可诛!”
“罪状二:擅杀大臣!京兆尹源少秋、光禄大夫卫文仲等,皆朝廷重臣,未经三司会审,无陛下明旨,竟被其悍然斩杀,践踏国法!”
“罪状三:抄家敛财!借肃清之名,行劫掠之实,查抄官员、勋贵府邸数十家,所得钱财尽入私囊,贪得无厌!”
“罪状四:扰乱经济!强行管控粮价,查封粮铺,致使商路不畅,民心惶惶!”
“罪状五:结交外臣,培植私党!张诚、雷虎、赵青、王振等,本微末之辈,被其破格提拔,引为心腹,意图不明!”
……
一条条“罪状”被罗列出来,言辞激烈,仿佛林曌已是十恶不赦、祸国殃民的巨奸大恶。
整个大兴殿内,都回荡着这些官员们的控诉声。
林承基高坐御座之上,面容隐在十二旒珠帘之后,看不清具体表情,只是沉默地听着。
所有的压力,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那个身着劲装,在一片朱紫贵色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的纤影。
林曌微微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慷慨激昂的官员,将他们或愤怒、或得意、或冷漠的面孔一一记在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