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缮无岩寺,主动帮寺里挑水搬砖修补院墙,被村民背后议论
公元二零一六年 岁末深冬
自无岩寺那座破败空庙中缓步退出,我立在山巅石阶之上,望着山下云雾缭绕的村落方向,久久未曾挪动脚步。深冬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霜粒扑在面颊之上,带着刺骨的凉意,我却并未运转五行之气抵御,只任由这山野寒气轻拂周身,让心神在这份清冷之中愈发沉静。
眼前这座荒废多年、断壁残垣的无岩寺,早已没有半分佛门清净地的模样,腐朽的木梁、坍塌的院墙、残缺的佛像、满院的荒草,无一不在诉说着岁月的无情与人间的冷落。可越是这般荒芜破败,我心中想要在此驻修的念头,便愈发清晰坚定。
入世修行,本就不是居于金碧辉煌的殿宇之中,不是受着世人的供养敬仰,而是要在最破败、最冷清、最贴近人间烟火的地方,守一颗本心,修一份定性。这无岩寺虽空,虽荒,虽无人问津,却恰恰是最合宜的修行道场。
只是这庙宇并非无主之物。
临行前半山石坪上,那几位轿夫与背夫闲谈之间,已然隐约提及,这无岩寺虽荒废多年,却归山下村落集体所有,钥匙由村里的村官赵某一手掌管。赵某年近五十,在村中管事多年,性子算不上热情,却也不算刻薄,只是对陌生人格外谨慎,对村中公物看得极重。
想要在寺中驻留,便不能擅自闯入,更不能强占庙宇。入世先守俗,修道先守心,若是连人间最基本的规矩都不愿遵从,那所谓修行,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空谈。
我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将散逸的气机缓缓收拢归位,不再多做停留,转身沿着来时的山路缓步向下。
来时一路向上,只顾着感受山间气息与无岩寺的方位,此刻下山,脚步放缓,才真正看清这山路的崎岖与难行。冬雨初歇不久,路面泥泞湿滑,枯枝败叶混杂在泥浆之中,一脚踩下,便会陷下半寸,寻常人行走其间,稍不留意便会摔得满身泥污。
我依旧未曾动用修为借力,只以土气诀稳固下盘,以最寻常凡人的姿态,一步一步踏在泥泞之中。鞋底碾过湿土与落叶,发出沉闷而踏实的声响,每一步落下,都与大地紧紧贴合,没有半分超脱世外的轻飘,只有融入尘世的厚重。
入世,便是要先做一个凡人。
一个会踩泥、会受寒、会行路艰难、会遵守人间规则的凡人。
山路蜿蜒向下,约莫一个时辰之后,远处渐渐传来了人间烟火的声响。鸡鸣犬吠、孩童嬉闹、妇人呼唤、农具碰撞,种种细碎而真实的声音,顺着山风飘入耳中,驱散了山野间的孤寂清冷,让人心头不自觉生出一丝暖意。
再行片刻,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依山而建的村落,静静卧在山坳之间。
村落不算大,约莫几十户人家,房屋皆是黄泥砌墙、黑瓦覆顶,不少院落也同无岩寺一般,带着岁月斑驳的痕迹。村中道路狭窄,皆是土路,此刻被冬雨浸润得泥泞不堪,家家户户门前堆着柴禾,晾着衣物,院墙边或种着几株青菜,或拴着土狗,一派朴素而真实的乡村景象。
村口立着一块半旧的石碑,上面刻着三个模糊的大字——青石村。
这便是无岩寺脚下,那座掌管着空庙钥匙的村落。
我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静静望着村中景象,没有立刻迈步闯入。村中往来的村民不多,大多是老人、妇人与孩童,青壮年想来或是外出务工,或是上山劳作,此刻并未在家。村民们穿着朴素厚实的棉衣,行动迟缓,面色带着常年劳作的疲惫,却也有着山村人独有的质朴与厚重。
我衣着干净,身形挺拔,步履沉稳,与村中满身泥土、面色黝黑的村民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甫一在村口出现,便有数道目光投了过来。
有坐在墙角晒太阳的老人,眯着眼睛上下打量我;有挎着竹篮路过的妇人,停下脚步偷偷侧目;有在泥地中玩耍的孩童,停下嬉闹,怯生生地望着我这个陌生来客。
目光之中,有好奇,有疑惑,有疏离,唯独没有热情。
山村偏僻,常年少有外人踏入,骤然出现我这样一个衣着整洁、来路不明的男子,自然会引来众人的留意与戒备。
我神色平静,并未在意那些目光,只是缓步走入村中,沿着狭窄的村道缓缓前行,目光轻扫两侧院落,寻找着村官赵某的居所。村中房屋布局杂乱,并无明显标识,我也不便贸然上前询问,只凭着气息与直觉,慢慢向着村中心位置走去。
一路行来,耳边皆是村民们压低的议论声。
“这人是谁啊?从没见过。”
“看着不像打工的,也不像收山货的,穿得这么干净,来咱们村干啥?”
“别是骗子吧?现在外面骗子多,专骗咱们农村人。”
“看着斯斯文文的,不像是坏人,可也说不准……”
细碎的话语飘入耳中,我只当未曾听闻,依旧步履平稳,神色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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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世修行,本就要直面世人的议论、猜忌与疏离,若是连几句闲言碎语都承受不住,又何谈在人间炼心?
行至村中央一处相对宽敞的院落前,我停下了脚步。
这户院落与其他人家不同,院墙砌得整齐,院门是崭新的铁皮门,门旁墙上钉着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写着“青石村村委会”几个字。院落中不时传来人声,隐约能听见有人在谈论村务、登记信息,想来这便是村官赵某办公与居住的地方。
我抬手,轻轻叩响了铁皮门。
“谁啊?”
门内传来一声略显沙哑的中年男子嗓音,带着几分官腔,又有几分山村人的粗粝。
片刻之后,院门被拉开一条缝隙,一张黝黑干瘦、带着警惕的中年男子面孔探了出来。
男子约莫五十岁上下,头发花白凌乱,脸上布满皱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中山装,胸口口袋里别着一支旧钢笔,眼神精明而谨慎,上下飞快地扫了我一遍,开口问道:“你是谁?找我干啥?”
我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有礼:“请问,您是村里负责管无岩寺钥匙的赵主任吗?”
赵某眉头一挑,眼中警惕更重,上下又打量了我半晌,才缓缓拉开院门,让我站在门外,并未请我入院,语气生硬:“是我。你咋知道无岩寺?你从哪儿来的?想干啥?”
“我自远方而来,途经此地,见无岩寺清静,想在寺中暂住一段时日,静心休养,特来向赵主任请示,希望能征得村里同意。”我语气诚恳,不卑不亢,没有半分修行者的傲气,也没有求人者的卑微,只是以一个平凡过客的身份,陈述自己的诉求。
赵某闻言,顿时皱紧了眉头,连连摆手:“不行不行!那庙荒废多少年了,漏风漏雨,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你去那儿干啥?再说那是村里的公物,不能随便让人住,万一你给弄坏了,我没法跟村民交代。”
“我不会损坏庙宇分毫,反倒可以动手修缮,修补院墙,清理荒草,整理院落,不花村里一分钱,不用村里一个人,所有活计我自己来做。”我平静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赵某明显愣住了。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在他看来,那座破败空庙毫无价值,避之不及,而我这个陌生外人,不仅想要住进去,还要主动出钱出力修缮庙宇,这实在太过反常,也太过可疑。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眼神变幻不定,有疑惑,有猜忌,有不信,却也隐隐动了几分心思。
无岩寺荒废多年,院墙坍塌,殿宇倾斜,村里不是没想过修缮,只是一没钱二没人,此事便一直搁置。如今有人主动愿意免费修缮,还不占村里便宜,对村子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只是这人来路不明,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赵某沉吟许久,最终松了口,语气依旧带着戒备:“你要住也行,要修缮也行,我可以把钥匙给你。但你必须保证,不破坏庙宇,不偷不拿,不在村里惹是生非,要是让我发现你有半点歪心思,我立刻把你赶走,报给镇上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