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道士一向严谨,此时也不由朝青竹翻了个白眼,吐出一个字:“冷!”
青竹愣了愣,想起崂山海边,想起了山下的沙滩,想起明媚的阳光,这么一说,貌似北地养老确实也挺遭罪。
浮光并未纠缠这个话题,又道:“北地边疆复杂,行军路上想比吉元他们也都跟你说了。笼统来讲,幽州以北出了古长城,都是契丹人的地盘。但是契丹是游牧部落起家,跟咱们南边不一样,北地境内除了奚人,还有室韦人,粟特人,女真人,不一而足。”
青竹一一记了下来,问道:“那此次流窜到边境上的奚人大约有多少?”
浮光扯过一张舆图,指着长城以北的地界说道:“古长城从隋唐以来就没怎么修缮过,破损不堪,前几日传讯,最北面的檀州城下已经看见了起码三拨不同的奚人部落。相国给我传的军令是集结百骑,预防奚人生乱。如有必要驱离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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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弗钩看看舆图,又看看外面的天气,点点头道:“能不发生冲突尽量不要冲突,都是我们在关外做生意的目标客群。也是奇了怪了,今年秋天没少跟奚人部落贸易,怎么还有活不下去的部落要过来打草谷。”
吉元和吉隆对视一眼,吉隆笑道:“老钱,跟你做生意还能占着便宜?怕是你黑心钱赚多了,奚人家底都赔掉了,怎么安然过冬?”
老钱一瞪眼,怒道:“我们商队过去都是秉承着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的态度。相国也说了,尽量不赚这些塞外部落的银子。”他又回忆了一下,吧嗒吧嗒嘴:“可能是酒水卖多了?不少奚人部落拿牛羊换了酒,甚至还用母马来换。我想着给骑士团多配些母马,方便长途奔袭。莫不是出货量没拿捏好。”
此话一出,静室中众人又是一阵哄笑,都在笑着说,估计老钱篓子是把奚人的家底都掏空了。
众人笑闹了一阵,浮光道士毕竟年长,辈分又高,他摆了摆手,众人立即安静下来。只见他目光如炬,扫过众人,沉声说道:“如今天候不好,待到雪停,我们整装出发。我已安排了北地几处烽火台的守军与你们会合,沿途物资有钱弗钩安排。风林火山四营不带辎重,全换冬装,轻装行军。”
静室中众人豁然起立,浮尘道长说完这话看着青竹,青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大印,明白过来,说道:“一切都按浮尘师叔所言,骑士团整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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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呼啸,天地间一片苍茫,大雪在强风中,似絮飘散,遮天蔽日。青竹勒住坐骑,目光越过一片雪丘,落在不远处艰难行进的奚人队伍上。他一眼便看出,这是一支流亡的部落,人数不过数百,大多是面容枯槁的老人和衣衫褴褛的妇孺。许多孩子伏在母亲背上,有的已经冻得失去了哭声,只能咬着布条,眼神呆滞地望着漫天风雪。
这支队伍中仅有的几个壮年男子,身材高瘦,面容轮廓分明,肤色偏深,额头宽阔,下颌略显方正,典型的游牧民族特征。他们头戴皮帽,帽边因常年风霜浸染,颜色早已暗淡,身上的羊毛披风也残破不堪,仅能勉强御寒。他们脚上裹着草鞋或兽皮,行走时每一步都艰难无比,深陷雪中,拖着僵硬的步伐。
其中一人肩上扛着一根木杆,木杆上挂着奚人传统的狼皮旗,象征着部落的延续,但那旗帜因年头太久,已经撕裂成数片。青竹眯起眼睛,心中虽有些许恻隐,却也明白这些人若不驱逐出去,很可能进一步侵扰边境,甚至造成长久的祸患。
他举起手,身后的太清骑士团人马立刻停步,整齐列阵。披着铁甲的骑兵们,战马喷着热气,蹄子在雪地里轻踏。全军沉默无声,却自有一种威压,仿佛无形的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