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粗嗓门突然炸开,方正抬头一看,赵六扛着榫卯工具箱跑了过来。
他没穿蓑衣,短褂早被雨水淋得透湿,贴在身上,胳膊上的肌肉块子绷得跟铁块似的。没等方正开口拦,赵六 “扑通” 一声就跳进了渠沟 —— 冰冷的雨水激得他浑身一哆嗦,牙齿咬得 “咯吱” 响,却没停手,弯腰在泥水里摸来摸去,指尖被石子划出血口子也不管,抓起一把泥见不是凿子,就狠狠甩回去。
“赵师傅!水太凉!先上来!”
方正急得喊,可赵六跟没听见似的,头都不抬地在泥水里扒拉。
约莫过了半袋烟的功夫,赵六突然喊了声:
“找到了!”
他攥着凿子往岸上举,凿子上裹着厚厚的泥,却还能看见刃口泛着的冷光 —— 那是他昨天花了半个时辰磨的,磨得比自家吃饭的菜刀还亮堂。
等他爬上岸时,手背沾着的水泥已经结成了硬块,红得发肿,跟被开水烫过似的。
可他只甩了甩手上的泥水,把凿子往腰上一别,抓起地上的杨木就喊:
“别愣着!你接着拌灰填缝,俺搭榫卯支架!这裂口再撑不住,今儿个大伙全得完蛋!”
方正看着他发红的手背,心里暖烘烘的,赶紧应声:
“好!你搭支架,灰保证供上!”
赵六蹲在渠堤边,掏出凿子就往杨木上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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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滴,砸在木头上,“啪” 地晕开一小片湿痕,他却半点没分心,凿子落下去稳得很,先刻道浅槽,再顺着槽口削出 25 度的斜面 —— 正是之前说的软木适配榫卯角度,没一会儿,杨木上就出了个严丝合缝的卯口。
“灰呢?填缝!”
赵六头也不抬地喊,手里的凿子没停,又拿起另一根杨木凿榫头。
方正赶紧端着刚拌好的灰跑过去,木勺舀起灰往裂口里填。
可雨水把堤壁泡得滑溜溜的,灰刚沾上去就顺着水流往下掉,他只能蹲下来,用手把灰往缝里塞 —— 指尖被石灰烧得火辣辣的,却不敢停,心里就一个念头:填实点,再填实点,绝不能让裂口再扩大。
“慢着!别瞎填!”
赵六搭好一根支架,转头见方正手忙脚乱的样子,皱着眉喊,
“把灰往缝里按实!留着空隙,干了也是个空壳子!”
他说着,腾出一只手,用凿子的木柄帮着把灰往缝里戳。
手背的红肿处碰到石灰,疼得他眉头皱成个疙瘩,却只闷哼了一声,没多说一个字,手上的动作半点没慢。
天快亮的时候,最后一根杨木支架终于搭好了。
渠堤的裂口被水泥填得严严实实,三根榫卯支架牢牢撑着堤壁,浑浊的雨水再没往裂缝里灌,只顺着支架往下淌,“滴答” 落在沟里。
方正瘫坐在堤边,浑身湿透,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雨水还在往下落,滴在脸上,却没之前那么凉了。
他转头看向赵六,对方正蹲在支架旁,用手摸着刚填好的水泥,手背的红肿处沾着灰,看着格外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