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寒门考生和几个懂农事的考官忍不住点头,坐在最前面的老考官摸了摸胡子,跟身边的考官小声说:
“这话说得在理,科举本就是为了选能办事的人,总不能光会说空话。”
赵修文见状,心里的火“噌”地冒上来,跟浇了油似的。他猛地站起来,把考卷往桌上一拍,墨汁都溅到桌布上,黑点点跟麻子似的:
“方正你别狡辩!科举考的是学问,不是修桥的苦力!你有本事背一段《论语》,别总拿土豆、桥板说事儿!”
方正抬头看他,眼神很平静,跟驿道上的清水似的,手里还捏着那半截炭笔:
“我背不出《论语》,但我能画出让粮车过河的桥。你能背《论语》,可你知道修一座桥要多少块桥板、多少斤铁吗?知道佃户们为了运土豆,要绕三里烂路,鞋磨破几双吗?”
赵修文被问得哑口无言,攥着考卷的手都在抖,指节都泛白了。
他看着方正图纸上的土豆车,突然想起昨天李考官跟他说的“刘大人这次要重民生”,心里“咯噔”一下——要是这小子真靠这破图纸上榜,他背了三年的经义,岂不是白瞎了?
还有他爹说的“赵家能不能在县城站稳脚跟,就看你这次科举了”,这话跟石头似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这时,铜锣又“哐当”响了,考官扯着嗓子喊:
“答题时间过半!没写完的抓紧!写完的检查一遍,别漏了姓名,到时候连榜都上不去!”
赵修文猛地回过神,低头看着自己满是空话的考卷,又瞟了眼方正图纸上的桥板、木桩、土豆车,画得清清楚楚,连艾草籽都画了个小圆圈。
他眼里闪过一丝狠劲,悄悄摸了摸怀里的小抄,指尖蹭到点心渣——早上家丁给他小抄时说“公子,实在不行就抄这个,总比交白卷强”,可现在看来,光抄小抄不够,得想办法让方正的图纸送不到考官手里才行。
方正没注意他的小动作,正低头修改桥基细节,把木桩从六根改成八根,炭笔在纸上轻轻描,嘴里念着“王小二说八根桩子更稳,上次修驿道的小桥,就是八根桩,去年洪水都没冲垮”。
他摸了摸那本破本子,里面记着王小二说的“锄头探地基要深,桩子要埋牢,不然桥会晃”,这些都是修驿道时实打实的经验,比经义管用多了。
考场上的笔尖声又响起来,只是这次,不少寒门考生不再盯着经文书。
李三偷偷从怀里掏出半截炭笔,在考卷角落画桥板草图,画得歪歪扭扭;
旁边的王二柱想起自己家种土豆的地,在考卷上写“桥修通了,土豆能换粉条,俺娘就不用天天吃红薯干了”,字写得跟蚂蚁爬似的,却很认真。
赵修文看着这一幕,牙齿咬得咯咯响,手里的小抄都被他捏皱了。
他瞟了眼考场后门,那里有棵老槐树,枝桠都伸到墙里了,午休时考生都去树底下打水,方正肯定也会去。
他心里盘算着:等他去打水,我就把图纸撕了,扔进灶膛里烧了,灶膛里的火苗子窜得老高,烧张纸还不是眨眼的事,到时候他有天大的本事,也没法答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