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贤王声誉

慕清绾坐在织机前,手指穿过丝线。

竹笠压得很低,遮住眉眼。她不再写指令,也不再放信鸽。风行驿的探子都藏了起来,只在市井里走动,记下名字和地点。她要听的不是密报,是人话。

村口粥棚排起了长队。冬衣发到了孩子手里,粗布厚实,针脚细密。一个老妇抱着孙儿站在屋檐下,嘴里念着:“贤王有德,救苦救难。”旁边人跟着点头,说庐州府的差役从没这么快送过米。

她听着,不动声色。

午后,两个妇人在织坊外歇脚。一人道:“我家男人被灰甲兵带走了,说是去修河堤,三日就回。”另一人叹气:“我表弟也在名单上,可他明明腿脚不便。”先说话那人压低声音:“听说是王府亲点的,叫什么‘劳役赎恩’,干满十天,全家免半年赋税。”

慕清绾的手顿了一下。

夜里,她闭目盘坐。凤冠残片贴在掌心,开始发烫。她没有催动“破妄溯源”,而是让神识如水般渗入城中百户人家。

她看见一家老小围坐吃饭,桌上多了碗肉汤。小孩问:“这真是王爷给的?”父亲点头:“若不是他开仓,咱们连糠都吃不上。”母亲又说:“朝廷怎么不管?”

话音未落,邻家汉子接道:“朝廷远,贤王近。你没听说吗,户部那帮官老爷,哪年不扣粮?”

她继续探去。

另一户人家,儿子跪在堂前,求父亲别去应征。老人拄拐起身:“我不去,你妹妹怎么活?蒙恩录上有名,不去白不去。”他出门时,肩上扛着一把铁锹,背后灰甲兵站在巷口,一言不发。

她的眉头皱紧。

再往深里探,她察觉一股气运流动。百姓感恩之情真实存在,但每当有人提起“朝廷”二字,周围必有人顺势贬低,称中央政令迟缓、官员贪腐,唯有贤王雷厉风行、为民做主。

这不是偶然。

她收回神识,睁开眼。窗外月光落在织机上,映出一道冷影。

第二天清晨,村中学堂传出诵读声。孩童齐声念一首新编的《贤王谣》:“贤王来,仓门开,寒门小儿穿新鞋。夜审吏,杖奸财,一碗热粥暖三代。”

教书先生站在门口,捋须微笑。他说这是府衙送来的教材,以后每日晨读。

慕清绾把最后一根丝线穿进梭子。

晌午,一个卖菜的老汉蹲在织坊门前喘气。她说:“大爷歇会儿。”老汉摇头:“不敢歇,今日要去蒙恩录上签字,晚了不给米。”她问:“签一次就行了吧?”老汉苦笑:“一日一签,还要按手印。说是防冒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