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余波

门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了,院子里重归死寂。

马伯庸还保持着躬身的姿势,过了好一会儿,才敢慢慢直起腰。这一动,两条腿软得跟棉花似的,膝盖直打颤,差点没站住。他赶紧伸手扶住旁边的门框,掌心往木头上一按,留下个湿漉漉的手印子——全是刚才憋出来的冷汗。

总算……混过去了?

他后背重重抵在门板上,胸口跟着喘气一起一伏。里衣早被汗浸得透湿,这会儿贴在皮肉上,又凉又腻,难受得紧。可这心刚落下半截,又猛地提了起来——林之孝家的临走时那眼神,分明是没全信,带着掂量和记挂。这谎话就像个纸糊的灯笼,瞧着光亮,可一阵风来,就能吹破,烧得他尸骨无存。

得赶紧想法子,把这要命的窟窿堵上!

他拖着发软的双腿挪到桌边,拎起茶壶也顾不上倒碗里,直接对着壶嘴灌了几口凉透的茶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他胃里一抽,脑子倒是被这寒意刺得清楚了些。

找谁?能找谁?

找琏二爷?那是自寻死路。那位爷的脾气,混闹时万事不管,真触了他霉头,自己这条小命怕是不够填的。

只有平儿。

平儿姐姐心善,又是府里难得的明白人,在二奶奶跟前说得上话,也最懂这些眉眼高低。可这也是赌——赌她还念着自己往日那点勤谨本分,赌她愿意在这要命的时候,看在维护二房体面的份上,拉他一把。

万一她不肯呢?或者,她直接将这事捅给二奶奶……

马伯庸不敢往下想。冷汗又冒了一层。可不找平儿,等林之孝家的把话递到上头,或者直接在二爷跟前说漏了嘴,他照样是个死,而且可能死得更快。

他咬咬牙,把最后一口冰凉的茶底咽下去,一股决绝的狠意从心底窜起。横竖都是险,不如赌一把大的!

他定定神,理了理皱巴巴的衣裳,又伸手在脸上用力搓了两把,试图把残余的惊慌都搓平了,这才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外头日头已经西斜,金色的余晖懒洋洋地洒在院墙和屋瓦上,把一切都染上一层暖意。可这份暖意却透不进人心底。院子里静得反常,连平日里最爱在檐下叽喳的麻雀都不见了踪影。远远地,似乎有婆子厉声训斥小丫头的声音飘过来,听不真切,反而把这死寂衬得更沉、更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