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完全消散前，它最后看了林九一眼。

镜中映出的，不再是陈天雄的脸。

而是一个模糊的、苍老的背影。

那个背影站在一片虚无中，回头，对林九露出一个微笑。

然后，彻底消失。

林九站在原地，看着掌心残留的紫色晶尘，眉头紧皱。

刚才那一幕……

是陈天雄的真实面目？还是某种幻象？

他没有时间细想。

因为大桥入口处，传来了沈兰心的惊呼。

“林九！小心身后！”

林九猛地转身。

然后，他看到了。

彩虹大桥的钢索上，爬满了东西。

那些东西看起来像是巨大的蜘蛛，但仔细看会发现，它们的身体是由无数人类的肢体拼接而成——手臂当腿，头颅当腹部，躯干堆叠成隆起的身躯。每一只“蜘蛛”都有三米多宽，八条“腿”在钢索上移动的速度快得惊人。

更诡异的是，这些蜘蛛的“腹部”——也就是那颗人头——都在说话。

不是说话，是在背诵。

背诵股票代码、财务报表、期货价格、汇率波动……所有与金钱和财富相关的数字和术语，以疯狂的速度、混乱的顺序从它们嘴里涌出，形成一片嘈杂的、令人精神错乱的噪音海洋。

“贪婪的残余……”林九立刻明白了，“阵眼虽然被破坏，但积累的‘贪婪概念’没有完全消散，反而因为能量失衡而具象化了这些东西。”

第一只蜘蛛从钢索上跃下，扑向林九！

它的八条“手臂腿”在空中张开，每一条手臂的末端都变成了尖锐的、类似钻头或钩爪的形态，显然是为了撕碎猎物而特化的结构。

林九没有硬接。

他侧身闪避，同时右手并指如刀，在蜘蛛掠过身侧的瞬间，斩断了它两条腿。

断腿落地的刹那，化作两滩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液体中还有细小的金币在翻滚、熔化。

蜘蛛发出刺耳的尖叫——那是几十个人同时惨叫的混合音——失去平衡摔在地上。但它立刻翻身，剩下的六条腿以诡异的角度支撑起身体，再次扑来！

而且这一次，它“腹部”的那颗人头，张开了嘴。

嘴里没有舌头，没有牙齿，只有一个旋转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

“贪婪……吞噬一切……”人头发出含糊的低语。

漩涡产生恐怖的吸力！

林九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向前滑动，周围的空气、光线、甚至声音都在被那个漩涡吞噬。桥面的金属板开始扭曲、剥离，被吸向蜘蛛的口中。

这不是物理攻击。

是概念的吞噬——“贪婪”这个概念本身在发挥作用，试图将周围的一切都“占为己有”。

“麻烦。”林九皱眉。

他不再保留，双手在胸前结印，口中念出八个音节。

那音节不是任何已知的语言，而是龙脉本源记忆深处，某种更古老的存在用来“定义现实”的基础音素。

每吐出一个音节，周围的空间就稳定一分。

当第八个音节落下时，蜘蛛口中的漩涡突然僵住，然后开始逆向旋转——不是吞噬，是呕吐。

它把刚才吸进去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金属碎片、空气、光线、还有……它自己的一部分身体。

蜘蛛惨叫着翻滚，身体在吐出的过程中开始崩解，像是被自己的“贪婪”反噬了。

但一只蜘蛛倒下，更多的蜘蛛从钢索上跃下。

十只。

二十只。

五十只。

它们填满了整个桥面，形成一片蠕动的、由人类肢体构成的海洋。所有人头都在背诵，所有手臂都在挥舞，所有躯干都在扭曲。

林九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不能在这里耗下去。每一秒的耽搁，都意味着东京湾三千万人的生命力在被加速抽取，意味着其他阵眼在变得更强大。

小主，

他需要一种能一次性清理大片区域的方法。

他想到了怀里的东西。

那枚忘川铜铃。

但不是用它的净化能力——贪婪的残余已经超越了“怨念”的范畴，变成了某种更本质的“概念污染”。净化效果有限。

他需要另一种用法。

林九掏出铜铃，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铃身上。

血液渗入铜铃表面的梵文，那些古老的文字开始发光，然后……燃烧。

不是物理燃烧，是能量层面的“献祭”。

他在用这枚传承千年的法器作为代价，换取一次性的、爆发性的力量释放。

“赊刀秘法·忘川渡。”

林九将铜铃抛向空中。

铜铃悬浮，开始急速旋转。每旋转一圈，就释放出一道无形的波纹。

第一道波纹扫过，最前排的蜘蛛们动作慢了下来。

第二道波纹，它们的肢体开始软化、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