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看守所,上午9:00
周凯文被羁押在市局直属看守所的单间里,手脚戴着沉重的械具,但腰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株不肯弯折的竹子。他穿着橘黄色的囚服,脸上却不见半分颓唐,反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叶子坐在他对面,神情平静,将一份文件推了过去。
“周先生,这是你名下‘永生科技’的美国实验室部分试验数据摘要,由FBI网络犯罪部门协助获取。”叶子的声音没有起伏,“数据显示,你从2019年开始,以‘免费体检’和‘高额报酬’为名,招募了至少三百名低收入者参与所谓的‘抗衰老基因疗法’试验。其中,有十七名受试者在试验过程中出现严重不良反应,三人死亡,十一人永久性伤残。美国司法部已经对你发出了引渡令。”
周凯文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叶子法医,你以为凭这些就能定罪?那些合同都是当事人自愿签署的,他们拿了我的钱,就该承担风险。至于数据,那是商业机密,你们无权查看。”
“商业机密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叶子不为所动,“更何况,我们已经在你位于江城帝景酒店的电脑里,找到了与陈默、赵磊商议如何篡改国内试验数据、规避监管的完整聊天记录。这些,足够你在中国面临起诉。”
“在中国?”周凯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们有证据吗?服务器在我来江城前就格式化了,陈默和赵磊的口供互相矛盾,王秀英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你们拿什么定我的罪?”
他的自信源于那份被物理销毁的服务器硬盘。那里面存储着所有非法试验的原始数据,是能将他和恒泰生物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铁证。警方的技术部门尝试了所有常规手段,都无法恢复硬盘里的任何数据。
“我们确实没有直接恢复硬盘数据。”叶子坦然承认,“但我们找到了另一份‘证据’。”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根用玻璃纸包裹的、长约一厘米的棕色假睫毛。
“这根假睫毛,是从林慧的沙发缝隙里找到的。”叶子的目光锐利如刀,“它的主人,是林菲。林菲用它来做‘细针按摩’,将含有琥珀胆碱的‘焕颜精华’注入林慧的甲状旁腺,造成慢性损伤。这个手法,是你教给赵磊的,对吗?”
周凯文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你父亲周振邦当年就是因为类似的‘细胞活化’理论入狱,你不但没有吸取教训,反而变本加厉,把它做成了一门生意。”叶子继续说道,“你让赵磊找一个可靠的美容师,林菲成了最佳人选。你甚至为她提供了特制的、含有琥珀胆碱的溶剂,让她以‘护理’为名,行谋杀之实。你以为这一切都天衣无缝,但你忽略了一点——任何犯罪都会留下痕迹,哪怕是最沉默的证据。”
“一根假睫毛能证明什么?”周凯文冷笑。
“它本身什么都证明不了。”叶子将证物袋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但它能引出‘焕颜精华’的供应商。我们通过林菲的消费记录,查到她所有的美容产品都来自一家名为‘臻美国际’的贸易公司。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你母亲的一个远房亲戚,而实际控股人,是你名下的空壳公司。”
周凯文的脸色终于变了。
“我们还查到,‘臻美国际’在三个月内向国内七个城市的十七个美容会所供应过同款‘焕颜精华’,总量超过五百瓶。”叶子的声音变得沉重,“我们不知道其他十六个会所的顾客是否也遭遇了和林慧一样的‘护理事故’,但这已经构成了非法经营和故意伤害的犯罪事实。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在其中一瓶精华的残留物中,检测出了一种罕见的工业溶剂——二甲基亚砜(DMSO)。”
“DMSO?”周凯文重复了一遍,瞳孔骤然收缩。
“是的。”叶子点头,“DMSO是一种优良的溶剂,常被用作药物载体。但它的另一个特性是,能携带大分子物质穿透皮肤。你用DMSO作为载体,就是为了将琥珀胆碱更高效地渗透进林慧的皮下组织,作用于甲状旁腺。这个配方,是你父亲当年的研究成果之一,对吗?”
周凯文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他没想到,叶子竟然从一个看似无关的假睫毛入手,绕开了被销毁的服务器,直捣黄龙,找到了他最核心的犯罪证据——那个独一无二的“溶剂配方”。这个配方,就像他的指纹一样,无可辩驳地将他与林慧的慢性谋杀联系起来。
“就算有这个配方又怎样?”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没有服务器数据,你们就无法证明恒泰生物在国内也进行了人体试验。”
“你错了。”叶子站起身,“我们不需要服务器数据来证明国内的试验。我们有王秀英口袋里的密码,有陈默和赵磊的口供,有那份伪造的合同,还有……”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逻辑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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