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礼急趋上前,双手过顶捧佩,心下慌促
——此‘工’似话中有话。
“多谢陛下赏赐,臣不敢当。”
“前番去病奏请复霍氏之姓,其‘借军功遂私愿、兼避卫氏嫌隙’之细虑,朕揣度,殊非去病烈性所能及。能解此中关节者,必与去病心性相契
——恰如懂玉者识佳料。”
苏礼听陛下话锋转淡,已明了一切,心口一紧,忙跪下垂首道:
“陛下明鉴!此计乃臣所谋,然臣此举,既为将军,更为陛下!臣自总角便与将军相伴,深知其因‘无族姓’遭几何白眼。为将军谋认祖归宗之策,乃遂其‘正名分’之愿。”
陛下审视着他:
“哦?如你所言,此计皆为去病?然你何以窥透朕之心思?此计看似稳妥,朕却不得不允啊!”
苏礼心头一慌,忙说道:
“臣不敢揣度陛下之意,所计皆为将军与陛下解忧,此番某为陛下带来,将军胞弟霍光,若可随陛下左右供事,霍氏一族唯忠天子,绝无半分二心。
——然,将军若知陛下拔擢其幼弟,便无后顾之忧,方能更专心于前线击匈奴、靖边患。”
陛下沉思片刻,抬眼道:
“你为去病谋虑甚周,且能窥朕心意,荐霍光入宫一事亦为其筹谋
——既明分寸,可知朕亦需此等贤才?”
苏礼躬身更深:
“臣驽钝,唯知遵将军令,不敢有旁念。将军之心意,即臣当守之本分。”
陛下挑眉:
“若他的心思,与朕的规矩相悖呢?”
苏礼抬头,目光恳切:
“陛下取笑矣。霍将军自披坚执锐从军以来,心中唯‘为陛下荡平匈奴’一事。其弓所射,乃陛下欲除之敌
——其刀所斩,乃陛下欲平之寇。臣随其左右,不过是随陛下之刀弓行事,不敢有半分偏失。”
陛下冷笑,声响脆亮:
“你倒善言场面之辞。是惧朕疑你与去病过从甚密,抑或真心如此?”
苏礼喉头微动,声音发沉:
“臣不敢欺罔陛下。臣父母早逝,将军待臣如至亲骨肉,臣所能为,唯为其分劳、护其周全
——然护其周全之法,在于使他永为陛下信重之将,不敢有半分逾矩之举。”
陛下追问:
“朕若让你离了他,来朕身边掌文书、理军务,你愿否?”
苏礼叩首:
“臣不敢从命。臣犹如将军马鞍之铁环,离鞍则无用。随将军前行,方能为陛下牵制匈奴之马足
——且将军府家丞暂缺,臣暂代掌家事;今将军姬妾已身怀六甲,臣为将军解后忧,令其于前线无牵挂。如此,既安将军之心,亦安陛下之心。”
陛下沉默片刻,半晌忽笑:
“你这铁环,倒认死理。去病的姬妾有孕,你倒连这层也顾着。”
“臣认的不是死理,是情义。将军对陛下的忠,臣看在眼里;陛下对将军的信,臣记在心里。臣夹在中间,只懂一件事:听将军的令,守陛下的规矩。”
陛下靠向龙椅背,笑意收了些,仍温和:
“既你替去病提了
——朕会让谒者去接霍光入宫,先任为‘郎’,跟着殿中郎官学仪轨、理朝会散简便好。”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苏礼身上:
“你得空便常入宫探视,也算替去病尽点心。等他学熟了仪轨,再让尚书酌情调去诸曹当差不迟。”
苏礼额角抵地,再叩首:
“谢陛下体恤!臣定会常入宫探视,也让他谨记陛下教诲,莫负陛下圣恩。”
偏殿炭盆余温未散。
霍去病正捏着漆耳杯沿出神,殿门忽然被轻叩三声,侍中躬身而入,手里持着一枚书‘前殿传召’的木牍符
——是陛下召二人回殿议事的符牒。
侍中先对卫青躬身道:
‘卫大将军’
再转向霍去病躬身道:
‘骠骑将军’陛下已与苏掾核完《战时记事简》,特令某来请二位回前殿,议河西属国吏员的选派名录。”
他递上符简,又往前凑半步,声音压低:
“还有件事要禀骠骑将军
——方才陛下已准了苏军谋的奏请,传旨让将军幼弟霍光入宫,先任‘郎’职,跟着殿中郎官学仪轨、理散简,往后就在宫里习事,也算替将军分些家里的牵挂。”
去病捏着杯沿的手指猛地一紧,眉峰拧紧,嘴角往下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