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王彦章提枪欲追,忽然又有探马报来。
“禀元帅刚才又闯来两人,自称一个是潼台关刘知远,一个是高思继之子高行周,他们已杀入北营!”
“什么?”王彦章神情一震,随即冷笑一声:“刘知远?那个被我一鞭抽得吐血逃命的小辈!还有那高行周,黄口孺子,竟敢前来送死?”
他挥手一拍马背,冷声道:“好,待我先斩那两个不自量力的,再来擒那杨衮,一并碎尸万段!”
他调转马头,直奔北营。
然而北营中早已被杀得天翻地覆。大帐崩塌,军马惊叫。那半死不活的兵卒跪在地上,哭着说:“启禀元帅,那二人势如破竹,闯过了北阵,奔宝鸡山去了。”
王彦章气得面目扭曲,怒吼声几乎撕破喉咙:“刘知远!高行周!杨衮!我若不把你们三个碎尸成泥,誓不为人!”
正怒骂间,又有探马报来:“启禀元帅,那姓杨的又杀回来了!现已冲到中营,边杀边嚷”
“他嚷什么?”王彦章喝问。
王彦章气得五官扭曲,胸膛剧烈起伏。那探马的一句话像一柄尖刀,狠狠插进他的心口。
“让你献出脑袋!”
他怒吼出声,几乎是嘶哑地咆哮,连嗓音都被震得沙哑。
“杨衮杨衮!”王彦章的双眼血红,牙齿几乎要咬碎,“你竟敢闯我连营如入无人之境!好,刘知远、高行周先放一边,我先取你这匹夫的头来出气!”
怒火中,他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直奔中营。
风卷起飞沙,马蹄碾地如雷。可当他冲入中营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气得几乎昏死过去
只见营地狼藉,血水横流,断枪碎甲散满地面,连元帅大帐也被挑塌成废墟。几名残兵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收拾篷布,见他来,吓得魂飞魄散。
“那个杨衮呢?!”
“元帅,您来晚啦,”一个士兵战战兢兢地答道,“那人已经闯出连营,跑了!”
“哇呀呀呀!”
王彦章气得胸腔几乎炸开,满脸青筋暴起,手中的长枪差点脱手。他的肺管子似乎都在往外冒火,双目翻白,差点在马背上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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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死我也!”他勉强稳住身子,喉咙发出低低的怒吼,“走!再去追刘知远和高行周!”
他嘴上喊得震天响,心里却清楚追不上了。刘、高二人多半早脱离战区。他这句“追”,不过是撑场面、给士兵一个交代,也让自己心里有个借口罢了。
此时,另一边的山路上,刘知远与高行周早已策马登上宝鸡山。
晨雾翻滚,山林沉沉。山谷间的唐军营寨连绵成片,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鼓声震动山谷。二人一路闯关,尘土飞扬,战马喷着热气,直奔晋王李克用的主营。
不多时,便有探马来报:“启禀千岁,潼台节度使部将刘知远与高思继之子高行周前来拜见。”
李克用亲自出营迎接。
只见他身披明银战甲,腰悬狮吞金带,面色沉毅,气度如山。那双历经百战的眼睛,沉稳而锐利。
“哈哈二位将军大驾,李某有失远迎。”李克用快步上前,抱腕一揖。
刘、高二人连忙下马还礼。
“晋王千岁言重了,”刘知远拱手笑道,“我二人本为讨贼而来,能得晋王垂见,荣幸之至。”
高行周望着这位传说中的虎狼之主,仍有些惊异,忍不住问道:“晋王千岁怎会料到我等今日到此?”
李克用朗声一笑,半是玩笑半是真意:“我李克用素来略通天机,掐指一算,便知今日有两位英将上山相助。”
高行周瞪大眼睛,拍掌笑道:“晋王之卦,真比诸葛孔明还灵啊!”
李克用大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小将爽快!我不过玩笑一番罢了。实则是那位箭射朱温的杨衮,方才亲来告我,说二位将军不日便到。”
刘知远一怔,脸色立变:“杨衮?他来过?”
“不错。”李克用微微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他来得极急,一见我便说:‘刘、高清二人正在路上,不日可至,请晋王整军迎敌。’我让他暂留营中休整,他却笑着摇头,说‘若等他们到了,我怎能亲手诛王彦章、为高思继报仇?’说罢一翻身,扳鞍上马,单骑下山去了。”
高行周听得心头一紧,双拳攥得死紧:“他……独自去了?”
“正是。”李克用沉声道,“我劝不住他。那人性烈如火,意坚如铁。若非今日亲眼见他,真不信这世上还有如此之将。”
刘知远叹息:“他那股血性,确实让人钦佩。只怕太冒险了。”
李克用摇头:“未必。他那一身气势,已不下当年的李存孝。世人常言‘十三太保在世,无敌于天下’如今,我看天下无敌的,唯他一人耳。”
说着,他抬手一引:“二位将军,请入帐共商破敌之策。”
帐中灯火通明,地图铺陈案上。李克用亲自斟酒,为二人接风。
“今日得二位相助,大唐复兴有望。”
刘知远略一拱手,神情肃然:“千岁厚恩,某当竭力破敌。但我观当前形势,恐非匹夫之勇可胜。自古兵法有言:‘勇将不如智将,智将不如虎将。’”
李克用抚须,微微一笑:“此言深得我心。将军以为何解?”
刘知远目光沉稳:“若论勇,当年十三太保以力取胜,知己知彼,强凌弱,战无不克;然今日存孝已逝,梁军有王彦章此虎将,敌我势反。若再以力拼,岂非自陷死局?故而,当以‘逢强智取’为上策。”
高行周连连点头:“正是!要破王彦章,必须智勇并用。”
帐中烛火摇曳,空气里弥漫着铁甲的寒意与压抑的肃杀。刘知远陈述完破敌之策,声音虽不高,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李克用微微眯眼,若有所悟。他沉吟片刻,缓缓问道:“将军之言深中兵法之理。但依你之见,当如何破此王彦章?”
刘知远拱手,目光如炬:“千岁,俗话说‘一箭易折,十箭难摧’。王彦章勇猛盖世,纵然千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但再勇的将,也有气力枯竭之时。若以我军良将分布四方,布疑阵、设伏兵,使其首尾难顾、力竭而困,再乘机齐击,其首级必可悬于千岁帐前。”
李克用拍案,长笑:“好计!好计!此战若能成功,刘将军之功,当铭记不忘。”
他立刻起身,命亲卫取来地图,携刘知远、高行周出帐勘察地形。
宝鸡山四面峭壁,南高北低,蜿蜒千里。晨雾翻腾之下,山谷中隐约传来梁兵号角之声。李克用眯起眼,目光透过薄雾,冷冷道:“此处地势险要,若能引敌深入,断其前后,势必一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