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外山风猎猎,旌旗翻卷,铁甲铿然,狄青坐镇帅位之上,神情凝重,亲自押着焦廷贵至营门之外听候发落。焦廷贵心头一片惶然,脚步沉重如铅,却强自支撑着拱手请罪,口中高声说道:“元帅息怒!末将尚有一言分辩,愿元帅垂听!”
狄青挥手止住刀斧手:“且推他转来,听他如何辩说!”
焦廷贵双膝着地,满面惶急:“元帅责我走错道路、误入别国,此事虽为末将一时鲁莽,但当日行军,元帅与四虎将军、数万兵丁俱在队中,莫非其中无一人识得西夏旧道?若有识者,当于火叉岗即刻提出,怎容全军跟随?若全军皆误,我焦廷贵一人担罪,岂不冤屈?末将虽为先锋,但兵出有主,用人有责。小将受命行事,不敢违令。是用人不当,还是我乱自决断?”
他说得言辞急切,情真意切,句句敲打着帅堂之上众人的耳根。狄青听罢,眉头紧皱,欲言又止。
焦廷贵又道:“且不说误入鄯善国,便是安营未定,秃天龙不问因由,杀入我军寨前,大刀劈来,若我不应战、坐视被斩,那岂非叫他割我首级、践我宋军威严?再说元帅以我为功高骄躁,不令我再战,反使张忠、李义出马,二人技不如人,失陷番营,此非用将不当、调兵失律乎?倘若今朝斩我以平怒,传扬边陲,各国谁不耻笑?说我大宋军中,屈杀忠勇,主帅调度失章。”
此言一出,堂上静默,群将目光浮动。焦廷贵虽语带激烈,却句句击中军政之本。狄青神色沉沉,欲发作,却终究没能开口。此刻,笑面虎石玉、飞山虎刘庆并肩上前,抱拳进言:“元帅,焦先锋此言虽有辩色,却也并非无理。行军打仗,错中有错,尤当宽恕有功之人。秃天龙不通分理,贸然挑战交锋,焦将军应战斩敌,亦未尝不是忠勇。望元帅法外开恩,令其戴罪立功,再建勋绩。”
狄青冷声道:“既饶他死罪,活罪不可免!”随即喝令:“捆打四十!”
刀斧手应声上前,将焦廷贵按在地上,棍起棍落,闷雷般响动。焦廷贵咬牙不吭一声,直至四十军棍打毕,仍勉力起身拜谢:“谢元帅不杀之恩。”
退下之后,狄青仍坐于帅堂,神色阴沉。他心知:误杀秃天龙,理亏在己,连番求和,秃天虎偏执不受,反连擒张忠李义,如今一着不慎,己方陷入被动。此时再望西征大局,已乱了本意。
他与石玉、刘庆低声商议:“此番杀错番将,秃天虎意在报仇,讲不得理。本帅本欲求和息兵,却被他回信讥笑胆怯,简直岂有此理。”
石玉道:“元帅不妨再讲情理,设使秃天虎冥顽不化,吾等再破敌建功未迟。”
狄青点头:“就依此计。”
随即挥笔写下亲书一封,遣军士赴番营传达。信中措辞恳切,明言兵误入鄯善,斩将夺关皆非本意,愿封秃天龙坟墓、免贡三年,以偿过失。
秃天虎阅信后却冷笑连连:“这便是你大宋名将?误入我邦,血染我关,如今写几句软语就想息兵罢战?既不能让我兄复生,便不许你一兵退走!”
随即挥笔批复:“哥哥复活,两国相和;既然不若,永动干戈。”
军士将信回呈狄青,元帅怒而拍案:“这厮悖理乱言,辱我三军之威!明日设阵亲征,且看他秃天虎有何手段!”
风起边关,杀机再起,血未干、仇难解,一场生死之斗,已在所难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