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霞微露,晨风中草木低伏,远山如黛,营帐前旌旗猎猎。元帅狄青披挂整齐,意气风发,本欲率双阳公主同行回朝,却不料换来一番泪别之言。
双阳公主立于营前,面带忧容,泪珠未落先满眶。她静静看着狄青,柔声道:“驸马啊,妾若随你同归汴京,一来父王母后恩深难舍,二来你虽受命平西,朝廷却未曾正诏明言招亲之事。倘若我此时离国,西夏贼胆未泯,乘虚而入,再起刀兵,父王必以为妾私从而贻祸社稷。倘若驸马不忘旧情,回朝之后若能奏明圣上,待有封诰旨意,妾再赴中原,夫妻重圆,亦非无望。”语音微颤,话未完,珠泪早已滑落香腮。
狄青听罢,虽是百战沙场的硬汉,此刻也不禁心生感伤。眼前的女子,并非贪恋富贵之人,却有赤子之心、情义之重。元帅叹息一声,道:“公主你这番话,字字句句锥心刺骨,真叫下官如何割舍?但既然你心意已决,又怎好强留?今朝一别,实叫人不忍。”
双阳公主咬唇忍泪,答道:“驸马今日班师,已尽职责。若你果有情意,奏请圣上赐诏,则我即刻动身赴京,再无犹豫。但愿那一日,早于来生之前。虽是夫妻,却各归东西,不知何时再见,妾身肝肠寸断。”
狄青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的手,沉声说道:“公主,你若肯信我,待我回朝,奏明圣上,不出月余,定求下一道明诏,亲自前来迎你。你我夫妻之缘,天意注定,此番暂别,何必伤怀过深?”
双阳公主泪眼婆娑,低首道:“妾自听命,谨依驸马之言。”
数日之后,狄青择得吉期整军回朝。营中设下大宴,灯火通明,鼓乐齐鸣,众将齐聚饯行。席间,夫妇对坐共饮。狄青举杯缓语:“公主啊,你我此番各归本土,还望你转告鄯善王鄯善王后,下官并非无情之人,实乃军务缠身。所幸西夏已平,日后定当再来请安问好。”
双阳公主含泪饮酒,轻轻道:“驸马,相逢未卜,天各一方,何时得见?只恐此生不复再会。”
狄青紧握她手,柔声劝道:“公主且免忧思,来日终有重聚之时,莫叫伤心误了身子。”
席散之后,狄青将自费赏赐全军,男女兵丁皆得犒劳。双阳公主亦命女营整备,带两子一同归国。她换上戎装,翻身骑上赛麒麟,与众将一一致辞,与狄青深深一揖,含泪转身出营,向东北方向而去。狄青与众将送行十里,目送旌旗渐远,心头如铅坠一般沉重。望着那旗影消失在山道尽头,狄青收缰而返,沉默许久。
他非贪恋美色之人,然双阳公主情深义重,不远千里解困援兵,一腔真挚,怎不叫人动容?如今一别,竟觉胸中空落落,仿佛失了半身骨血。
三日之后,吉时已到,狄青传令拔营。天色晴朗,旌旗招展,炮声三响,三军齐动。所至之处,军容整肃,百姓夹道欢迎,未扰寸草分毫。西夏君臣得报凯旋,皆来送别,元帅狄青一一辞谢。诸关城池,亦按约归还西夏。
此时,大宋兵马威震西陲,旌旗翻卷,如归龙伏虎。前方三关守将孙秀,早闻狄青兵困白鹤,心中暗喜,以为其必死无疑,又令孟定国、焦廷贵不得出关救援,密奏其母狄太君连坐问罪。
哪料风云突变,忽有边报传至,说鄯善国双阳公主亲率大军破敌,救出狄青解围而还。孙秀面色大变,惊怒交加,咬牙道:“这贱人坏我大计!只盼西夏尚有余兵,叫她也死在西夏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