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桂英连忙上前,亲自将她搀起,柔声道:“好姑娘,请起。你忠孝两全,忠肝义胆,实乃巾帼豪杰。”
众将无不动容,庙中沉默一瞬,便响起低低赞语。
此时,穆桂英目光转向平秀峰,缓缓开口:“诸位,我今日带秀峰随行,不仅为请宋姑娘出山,亦是为一段旧事查根问底。平将军一门身世,与宋家民父女颇有相似。想当年,平将军之母怀孕随夫携女赴木兰关投亲,恰逢西夏兵起,战乱之中,一家失散。秀峰自出生便未曾得见父兄,如今尚未识得家人模样。”
宋家民听得“平秀峰”三字,眉头紧蹙,神情倏变,凝神盯住那少年,声音微颤:“你唤作平秀峰?”
“正是。”那少年抬头应道,声气沉稳。
“你母,可姓崔?”
“姓崔。”
宋家民眼中精光陡现,语调低沉而凝重:“那你可知你父亲是谁?可知你姐姐何名?”
满堂寂然,众人屏息静听。平秀峰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沉而有力:“我娘曾言,我父名唤平亮,我姐姐……名叫平秀兰。”
话音未落,如霹雳震堂,响彻心间。
“我的儿!”宋家民骤然悲呼,身形一震,双臂一展,将平秀峰紧紧搂入怀中,老泪纵横,声音哽咽:“我半生梦里寻你百回千转,今日得见,苍天有眼。”
那一声“儿”,如刃破胸臆,如雷贯耳,堂中众人无不动容。
宋秀兰怔立一旁,泪眼迷离,心潮翻涌,骤然上前,一把拉住父亲衣袖,喃喃问道:“爹爹……咱家不是姓宋么?”
平亮缓缓松开秀峰,回身看着女儿,目光沉静如水,语声低哑如风:“咱家原姓平。当年与你娘失散,为避仇家耳目,我改姓宋氏,只为苟存性命,盼有一日再聚天伦。你自幼聪慧懂事,我不愿你年少多忧,故隐而不言……今日,缘法已至,该让你知晓一切了。”
平秀兰早已泪如泉涌,转身抱住弟弟,激动无比,悲喜交集。
平秀峰却不动声色。他自幼苦随母亲颠沛流离,寻亲之事历尽艰难,今日虽遇,尚不敢全信。他抬手轻轻将姐姐推开,目光清明,语气平和却透坚决:“认爹认姐,是我一生大事,岂可轻率。我要问几句实情,若皆属实,再行拜礼也不迟。”
平亮听他言辞分明、言之有理,心中顿生几分敬重,神情微震,复又颔首,语声沉稳道:“你说得极是,此事关乎骨血至亲,不可含糊。你便问罢,老夫一一答你。”
平秀峰拱手而立,语气沉着却藏几分急切:“请问,我母亲姓甚名谁?”
平亮略一凝思,道:“崔氏,名唤莲英。”
“她有几位姊妹?”
“共是三人,皆出于崔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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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母排行第几?”
“正是居中,行二。”
“那我姨是何人?”
“你姨名叫莲凤,年小你母两岁,自幼姊妹情深,情同一体。”
平秀峰再问,声色微紧:“那我大娘是何人?”
平亮听到此处,神色微动,目光一黯,似忆起旧日种种,叹道:“你大娘,便是你姨。你母与她姊一同许人,一嫁我,一配我兄。你母唤她姊,你唤她大娘,两边皆不为错。”
平秀峰闻言,眼中神光微动,唇角绽出一抹笑:“果然如此。”
满堂众人虽不知其中旧事,但见平秀峰神情稍宽,心下亦皆松缓。
平亮望着儿子,目光中含着欣慰与自豪:“这孩子沉稳得紧,问得细致明透。若非亲生,断难一关关问得对答如流。”情潮翻涌之际,他又追问道:“孩子,还有什么要问的?”
平秀峰摇头:“问得够了。但……我还得看一样东西。”
“看什么?”
“我娘曾言:‘你爹左肘有一粒米大小的瘤子,为父子血印。纵有万言,终不如亲见一目。’今朝相逢,还请老丈允我一观。”
平亮二话不说,卷起左袖,将臂伸出。众目齐聚,只见其左肘内侧,果然有一粒如米的痞子,皮色微青,历历在目。
平秀峰双目骤红,热泪盈眶,猛地跪下,声若泣雷:“爹爹!孩儿找着您了!”
一声呼喊,哀恸中带喜,激越中含情,登时泪洒四座。
铁金环亦随夫跪倒,顿首拜见。平秀兰早已哭得泣不成声,扑上来紧紧抱住弟弟,恍如梦中团圆。
一时间,父子重逢,姐弟团聚,真情奔涌,堂中众人或热泪盈眶,或拍掌欢笑,人人动容。
穆桂英静立一旁,望着眼前悲喜交加的一幕,轻声道:“苍天有眼,忠义之家,终得团圆。”
天已入夜,月色洒入庙庭,冷辉泠泠。平亮父女收拾衣物,穆桂英命人妥当安置,将所猎之鹿掩埋山后,众将乘夜启程下山。
宋营之中,探马先至,报与佘太君。老太君闻讯,亲率众将出营迎接。旌旗猎猎,火光照野。太君手持拐杖立于营门,望见穆桂英领众归来,亲迎至帐中,将平家父女请入,语带感慨,唏嘘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