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废话!”年小刀不耐烦地打断她,目光在她脸上和身段上逡巡,带着令人作呕的审视,“没钱?也行啊,陪哥几个去那边茶馆坐坐,唱个曲儿给咱们单独听听,这钱,爷替你交了!”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拉巧芸的手腕。
巧芸吓得脸色煞白,猛地向后一缩,抱紧了古筝:“你干什么!”
“嘿?还给脸不要脸了?”年小刀脸色一沉,旁边几个混混立刻围了上来,周围看热闹的人瞬间散开大半,无人敢出头。
就在陈乐天万念俱灰,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快挪到他们临时租住的破败小院门口时,就在陈巧芸被年小刀几人围住,眼看就要受辱的当口——
“干什么呢!”
一声略显虚张声势,却又带着一股子混不吝劲头的暴喝从街角传来。
只见陈文强疾步赶来,他身上那件为了充门面买的绸缎衣服淋了雨,紧贴在身上,显得有些狼狈,但他脸上却摆出了一副横愣的表情。他刚才又去某个小吏家门外“偶遇”送礼,结果连门都没进去,就被门房不阴不阳地损了一顿,正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远远瞧见妹妹被人纠缠,那火气“噌”地就顶到了天灵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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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文强几步冲到近前,一把将巧芸拉到自己身后,虽然心里也打鼓,对面人多,但输人不输阵,他当年在矿上调解纠纷、唬人的架势拿了出来,眼睛一瞪,指着年小刀:“光天化日……呃,虽然下雨天,你们几个大老爷们儿欺负一个弱女子,还要脸不要?这京城脚下,还没王法了?”
年小刀被这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弄得一愣,上下打量陈文强,见他衣着不算顶级,但口气不小,一时摸不清底细,倒也没立刻动手,只是冷笑道:“王法?爷就是这片的王法!她在这卖唱,扰了爷的清静,坏了地面的规矩,收点钱怎么了?你又是哪根葱?想充好汉?”
“我是她哥!”陈文强胸膛一挺,脑子飞速转动,他知道硬拼肯定吃亏,只能唬,“我告诉你,我们可不是什么没根脚的人家!识相的赶紧滚,不然……哼!”他哼得很有气势,但后半句威胁实在编不出来,总不能说“我认识煤老板”吧?
年小刀混迹市井,眼毒得很,见陈文强色厉内荏,心里已信了七八分这是外来户装相,顿时胆气又壮了:“哟呵?哥哥来了?正好,一起算算账!要么交钱,要么……”他眼神又不怀好意地瞄向巧芸。
陈文强心里骂娘,知道空话唬不住了,眼看对方又要逼近,他急中生智,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之前打算送人却没送出去的银鎏金鼻烟壶(这是他身上最后一样值钱玩意了),猛地拍在旁边一个雨水横流的石墩上,发出“啪”一声脆响。
“钱!老子有!”他红着眼睛,状若疯狂,指着那鼻烟壶,“看见没?真金白银!但老子宁可砸了,扔水里听响,也不会喂了你们这群瘪三!有种就来拿!看爷今天不豁出这条命,溅你们一身血!”
他这不要命的架势,加上那明显值点钱的物件说砸就砸(虽然没真碎),倒是把年小刀等人震住了。混混们求财,也怕不要命的愣头青。年小刀眼神变幻几下,盯着那鼻烟壶,又看看状若疯虎的陈文强,最终还是啐了一口:“妈的,碰上疯子了!算老子晦气!我们走!”
他弯腰想去捡那鼻烟壶,陈文强却一脚踩住:“滚!”
年小刀狠狠瞪了他一眼,似乎要记住这张脸,最终还是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危机暂时解除,陈文强腿一软,差点坐地上,后背早已被冷汗和雨水浸透。陈巧芸惊魂未定,拉着他的袖子,眼泪这才后怕地流下来:“三哥……”
这时,陈乐天也失魂落魄地走到了门口,正好看到这一幕尾声。他看着狼狈的兄妹,再看看自己怀里一文不值的“紫檀”,巨大的挫败感和无力感瞬间将他淹没。
小院低矮的堂屋里,气氛压抑得如同屋外未曾停歇的阴雨。
陈乐天一言不发,将那块被视为耻辱象征的木材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瘫坐在冰冷的板凳上,双手插进湿漉漉的头发里,肩膀垮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