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京城陈宅新购置的书房内,灯花噼啪轻爆,映得陈乐天脸上阴晴不定。他手中紧握着一方紫檀镇纸,木质纹理本应沉静优雅,此刻却透出一股刺鼻的劣质染料气味,边缘甚至有些掉色,染红了他的指尖。这不是把玩古董的心满意足,而是触碰耻辱的灼热。镇纸底部,一个粗糙模仿的“陈记”款识,如同嘲弄的鬼脸。
“第五家了。”陈乐天的声音压抑着风暴,将镇纸“哐当”一声丢在铺着京城最新地图的黄花梨桌面上,“前门大街‘聚宝斋’,公然摆卖,价格只有我们的一半!王八蛋,他们用的根本不是紫檀,连柴木都不如!”
桌对面,陈文强正对着一本粗麻封面的账册勾画,闻言抬起头,脸上却不见多少意外,反而有种奇异的亢奋。他随手将账册往怀里一揣,凑过来拿起那方假镇纸掂了掂,嗤笑:“料子差,工更烂,也就糊弄不懂行的冤大头。乐天,你这‘陈记紫檀’的名头,算是真叫响了啊,没点分量,谁乐意费这劲儿仿冒?”
“响个屁!”陈乐天难得爆了粗口,烦躁地踱步,“这才刚站稳,牛鬼蛇神就全扑上来了!木料行会那边卡着我们的大宗采购,现在连这种下三滥的玩意儿都敢明目张胆!长此以往,咱们辛辛苦苦立起来的口碑,非得被这些老鼠屎坏了不可!”
“堵是堵不住的。”陈文强老神在在地靠回椅背,指尖敲着桌面,“关键得让他们觉得,仿冒咱们,成本太高,划不来。”他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年小刀那边,不是摸清了几个造假作坊的底细吗?挑个跳得最欢的,给他来个狠的。杀鸡儆猴。”
一直安静坐在窗下翻阅一卷《京畿风物志》的陈浩然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穿越后保留的习惯性动作),插话道:“二哥稍安勿躁。仿冒之事,固然可恨,但亦是市场常态。关键还在于自身壁垒。大哥的紫檀辨识、修复、设计之能,才是根本。此外,‘陈记’之名既已传出,或可考虑在器物隐秘处增设独特暗记,甚至……寻求官方层面的备案保护?据我所知,内务府造办处对一些顶尖匠作,是有类似‘供奉’标识的。”
“官方保护?”陈乐天苦笑,“咱们现在这点体量,够得着内务府的门槛吗?”
“事在人为。”陈文强接口,眼神瞟向窗外黑黢黢的院子,那里似乎堆着些他近日鼓捣回来的“破烂”,“路子,总是人走出来的。说不定,转机就快来了。”
他话音未落,书房门被轻轻推开,陈巧芸端着一壶新沏的香片走了进来。她卸了演出时的浓妆,只穿着一件素雅的月白杭绸旗袍,发间一枚简单的珍珠簪子,却比在茶楼舞台上的光彩照人,更多了几分沉静气度。
“都在呢?正好,有事跟你们说。”她将茶壶放下,目光扫过桌上那方刺眼的假镇纸,柳眉微蹙,随即舒展开,“今儿在侍郎李大人家堂会,弹完曲子,李夫人特意留我说话。问了不少关于咱们家紫檀家具的事,听意思,很是喜欢。临了,还隐晦提了句,说近日怡亲王府似乎在寻访手艺精湛的木匠,为府中藏书楼修缮一批老旧家具。”
“怡亲王府?”陈乐天浑身一震,眼中瞬间爆发出炽热的光芒。亲王级别!若能搭上这条线,什么行会打压、仿冒困扰,简直不堪一击!
陈文强也坐直了身子,但关注点却略有不同:“怡亲王?胤祥?就是那个……以贤能着称,还颇得皇上信任的十三爷?”他看向陈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