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乐天看着手中冰冷的煤块,又想起那方劣质的仿冒镇纸,心中天人交战。一边是自幼热爱、已初见成效、能带来社会地位和审美满足的紫檀事业;一边是三哥描绘的、充满野性扩张力量、足以改变家族阶层却前路未卜的“黑金”帝国。怡亲王的机会,如同一个突如其来的支点,撬动了原本平衡的局面。
是继续深耕紫檀,稳扎稳打,在雅致的道路上攀登?还是冒险一搏,将家族的未来押注在这肮脏却潜力无穷的黑色石头上,去搏一个可能泼天的富贵?
“此事……需从长计议。”陈乐天最终涩声道,将煤块放回筐中,“王府之事,尚是捕风捉影。煤炭之利,也非一蹴而就。眼下,先解决仿冒的麻烦要紧。”
陈文强还想再说,却被陈巧芸打断:“好了,都别争了。天色已晚,各自回房休息吧。是紫檀还是煤炭,是稳守还是进取,总得等机遇真正落到头上再说。现在空争无益。”
兄妹几人各怀心思,默默散去。书房内,灯油耗尽,最后闪烁一下,归于黑暗。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隐约勾勒出那几筐黑石的轮廓,沉默而巨大,仿佛蕴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无形力量。
陈乐天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紫檀的木香仿佛还在鼻尖萦绕,而煤块的粗粝触感却已烙印在指尖。怡亲王府的门槛,像一道模糊的光,诱人却又令人心悸。
就在他迷迷糊糊即将入睡之际,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轻微的叩击声,伴随着年小刀那刻意压低的、带着一丝急切的嗓音:“陈大爷,陈三爷!睡了么?有要紧事!”
陈乐天与隔壁房间的陈文强几乎同时惊醒,心中一凛。年小刀深夜来访,必有大事!
两人披衣起身,悄声开门。年小刀闪身进来,脸上不见了平日的油滑,带着少有的凝重:“刚得的消息,木行行会联合了几家大的柴炭商,准备向顺天府递状子,告你们……告陈记紫檀以次充好,欺行霸市!还影射三爷你……私采石炭,扰乱民生!状子,怕是明后日就要递上去了!”
仿冒的阴云未散,官府的刀锋却已悄然逼近!而这一切,是否与那虚无缥缈的王府机会,有着某种隐秘的关联?
陈乐天与陈文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以及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狠绝。这个夜晚,注定无人能眠。家族的航船,刚刚驶出浅滩,便遭遇了意想不到的暗流与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