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祥抬眼:“官督商办?你好大胃口。这是要借本王的壳,挡外面的箭。”
“王爷,煤炭之利,未来必成大势。如今西山小窑杂乱,私采频发,税银流失。若王府牵头立起样板,规范开采、改良技术,皇上见了,必知王爷心系民生、开源节流。”陈文强压低声音,“且这水利之术,稍加改动便可用于农田灌溉、漕粮碾磨……都是实打实的政绩。”
图穷匕见。不是求庇护,而是献上一个共赢的棋局。
胤祥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陈文强,你可知为何本王一直愿与你往来?”
“草民不知。”
“因为你眼里有百姓,却不止于百姓;想赚钱,却不止于赚钱。”胤祥站起身,“这单子,本王接了。但你要记住——”他目光如炬,“王府的船,上去容易下来难。若有一日你行事出格,第一个清理门户的,便是本王。”
拿到王府批文的第七日,水泥作坊破土动工。
陈文强亲自督工,将现代工程理念融入:坡降计算、闸门控制、沉淀池分层……老赵等工匠起初不解,待见水流按设计奔涌、带动机轮时,个个啧啧称奇。
与此同时,周望卿那边忽然安静了。郑百川送来一份贺礼,说是“恭贺陈记得王府青睐”。风向变得微妙。
这夜,陈文强在窑区工棚核算账目,忽闻外面喧哗。
年小刀冲进来:“陈爷!出事了!咱们运煤的骡队在西山道被劫了!领队的兄弟带伤跑回来说,那些人不要煤,专烧车!”
陈文强心头一紧:“人怎么样?”
“三个重伤,已抬去医馆。”年小刀咬牙,“但这不对劲——若是劫道的,为何烧车不留货?像是专为毁咱们运力!”
正说着,沈墨气喘吁吁跑来,手里捏着一封炭黑信:“东家!这是贴在咱们紫檀铺子门板上的!”
信上只有八个血红色大字:
“金鳞吞饵,火中取栗。”
落款处,画着一只闭目的狐狸。
“金鳞……”沈墨声音发颤,“莫非是指王爷?这是警告咱们,吞了王府的饵,要惹火烧身?”
陈文强捏紧信纸。火光在眼中跳跃。
不是郑百川,不是周望卿——这手法更阴狠,更老辣。像是早就在暗处盯着,等他们与王府绑死的这一刻,才露出獠牙。
远处,新筑的水渠在月光下泛着银光。作坊即将完工,王府的第一批订单五日后就要交付。
而暗处那双眼睛,已然睁开。
他走到工棚外,望向漆黑的山道。被烧毁的煤车余烬未灭,像大地睁开的赤红眼睛。
“年小刀。”
“在。”
“明日开始,所有运煤队配双倍人手,路线每日一换。雇退伍老兵押车,价钱翻倍。”
“是!”
“沈墨。”
“学生听吩咐。”
“去查这狐狸的来历。京城地下,总有人认得这记号。”
“明白。”
陈文强转身回棚,摊开一张新纸。提笔时,手稳如磐石。
危机从未解除,只是换了面具。但棋盘既然开了局,便没有中途离座的道理。
笔尖落下,他开始规划第二条运煤路线、第三个备用煤仓、第四套应急预案。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而西山深处,某座荒废的庙宇里,有人轻轻吹熄烛火,对阴影中说:
“鱼已入网。等作坊建成那日,便是收网之时。”
远处,陈家的水泥作坊在夜色中初具轮廓,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尚不知自己已成猎场中心的诱饵。